“我打算讓九月加入第九營。”顏雲奕輕聲開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歸雲的表情卻微微一凝，原本端莊客套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審視的神色。
第九營，全稱龍夏第九天才培訓營。
這個名字，在整個龍夏無人不知。第九營會在龍夏全境範圍內挑選天賦足夠高的孩子，不問出身，不問背景，只要天賦達標，就會被帶到天闕進行培養。加入第九營之後，所有資源都是不計代價地投入。丹藥、功法、秘術、名師指點，只要是能堆出一個強者所需要的，第九營都給得起。
從第九營走出的強者，數不勝數。
龍夏七成以上的頂尖強者都出身於第九營。七成，這個數字足以說明一切。
“不打算帶在身邊？”歸雲微微偏頭，目光越過顏雲奕，落在李宴清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詢問，“畢竟長公主也算是九州的頂尖強者，培養一個孩子應該不難，何必還要委託第九營？”
長公主？
顏九月原本正趴在李宴清懷裡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手指，聽到這三個字，動作一頓，目光詫異地抬頭看向了李宴清。
長公主，這個稱呼，怎麼聽都像是封建王朝裡的頭銜。這個世界還有處於封建時期的國家？也不知道是制度古老，還是說真就是一個延續至今的古代王朝。顏九月在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在李宴清臉上打轉。
看來自己這位母親，身份不簡單啊。
然後她又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便宜老爹顏雲奕，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這該不會是吃軟飯的吧？
顏雲奕正在等歸雲的回應，忽然察覺到一道古怪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頭一看，就見他那位好女兒正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寫滿了“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以及“老爹你可真行啊”之類的複雜情緒。
雖然顏九月一個字都沒說，但顏雲奕莫名就覺得，她腦子裡想的絕對不是什麼有損他形象的好事。
顏九月：你有形象可言嗎？
顏雲奕輕咳一聲，裝作沒看見女兒的目光，轉向歸雲繼續說道：“您也知道，宴清她身份特殊，不可能常年留在這裡。她總要回去的。我境界不高，也不適合教導九月。而我也不想讓九月去天靈帝國，所以第九營是最好的選擇。”
歸雲安靜地聽完，微微頷首。她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被李宴清抱在懷裡的顏九月，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探究的光芒。
“看來你對這個孩子的天賦很有信心。”歸雲說，語氣不緊不慢，“不介意我檢查一下吧？”
顏九月聽完兩人的對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看起來平靜得不像一個兩個月的嬰兒。
但她的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兩者的對話透露了太多資訊。母親李宴清是某個國家的長公主，身份尊貴，修為頂尖，但不能久留龍夏，終究要回去。
父親顏雲奕自稱境界不高，但能娶到一國的長公主，能在永珍星宮塔裡跟歸雲這樣的人物面對面交談，顯然也不會是什麼普通角色。
那個天靈帝國，多半就是母親所屬的國家。而老爹不想讓她去天靈帝國，寧願把她放在第九營，這裡面恐怕也有不少彎彎繞繞。
短短幾句話，顏九月已經腦補出了一整出跨國婚姻、身份懸殊、勢力糾葛的大戲，正在腦海中高速運轉著頭腦風暴。
“可以。”顏雲奕點頭同意。
歸雲沒有再說什麼，抬起手，輕輕一揮。
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重組。白色的接待大廳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新的環境。
光線變得更加明亮而集中，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氣味，四周的牆壁上嵌著各種顏九月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金屬檯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用途的裝置。
幾塊懸浮的光屏在半空中緩緩旋轉，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這是一間一看就很有科研氛圍的實驗室。
顏九月還沒來得及打量完周圍的環境，目光重新落迴歸雲身上時，忽然愣了一下。
她感覺歸雲似乎有些……變化。
但具體哪裡變了，她又說不清楚。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五官沒有任何不同。那身旗袍也還是那身旗袍，端莊合體。
但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差異感，像是一幅畫從平面忽然有了厚度，從一個影像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歸雲似是察覺到了顏九月的目光，低下頭，對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眼底甚至帶著一絲柔和的光。
“介意我抱抱她嗎？”歸雲抬起頭，看向李宴清。
“自無不可。”李宴清微微頷首，將懷中的顏九月遞了過去。
歸雲伸出手，將顏九月接了過來。她的動作很穩，手掌託著顏九月的後背和後腦，姿勢標準得像是被訓練過無數次。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顏九月肉嘟嘟的臉頰。
“很可愛呢。”歸雲彎起眼睛，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顏九月沒有反抗。被抱來抱去她已經習慣了，反正她現在就是個兩個月大的嬰兒，在誰懷裡不是待著。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歸雲不是一個人工智慧嗎？怎麼還有實體身體？而且捏她臉的時候，那手指的觸感溫潤柔軟，跟真人的皮膚沒有任何區別。
她試探性地也伸出手，捏了捏歸雲的臉。
觸感真實。溫度適宜。甚至能感受到皮膚下細微的彈性。
歸雲沒有在意顏九月的小動作，反而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探究表情逗得彎起了嘴角。
“怎麼，很奇怪嗎？”歸雲低下頭，對上顏九月那雙寫滿好奇的眼睛，輕聲說，“等你以後來第九營學習後自然就知道了。可要快點長大哦。”
她的語氣很溫柔，不像是一個冰冷的機器，也沒有顏九月想象中那些活了很久的老怪物該有的遲暮與疲憊感。
那雙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彎起，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親切。
就跟鄰家大姐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