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九月伸手在空中劃了幾下，發現每個鎖定的板塊旁邊都標註了一行小字，有年齡要求，有修為要求，有許可權等級要求。她現在一個都不滿足。
唯一亮著、可以正常使用的，只有最基礎的上網功能和資源下載功能。
顏九月看著那兩個孤零零的可用功能，又看了看那一長串灰色的鎖定板塊，忽然有了一種前世領到新手機卻發現裡面只預裝了兩個App的既視感。
也行吧，有網就成。
顏九月心念一動，手腕上的歸藏手環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微光，隨即整個形態開始發生變化。
堅硬的環身如水般流動、重組，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黑色的手環便化為了一串精緻的手鍊，銀黑色的細鏈輕輕貼在她的手腕上，冰冰涼涼的，還隨著她手臂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顏九月眨了眨眼，有些驚奇地抬起手腕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歸藏手環的偽裝功能。”歸雲見她這副模樣，彎起嘴角解釋道，“只要你想，它可以變成任何裝飾品，項鍊、護腕、胸針，甚至是眼鏡都可以。”
顏九月恍然大悟。難怪她一路走來，見到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戴著些裝飾品。她還以為這個世界格外流行佩戴首飾，以至於人人身上都有那麼一兩件，原來那些全都是終端變的。
她之前看到有個大漢手腕上戴著一串粗獷的骨鏈，還有一個年輕女子胸前彆著一枚精緻的水晶胸針，現在看來，都是偽裝形態下的歸藏手環。
……
從永珍星宮塔中出來，夜色已經深到了極致。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只有幾盞懸浮路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暖黃色的光。一家三口踏著薄薄的積雪回到家中。
顏九月回到自己的小房間，躺在那張對於嬰兒來說過於寬敞的小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她抬起左手，盯著手腕上那串重新變回手環形制的歸藏終端，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終端介面跟之前在永珍星宮塔裡看到的，似乎不一樣了。
她心念一動，淡藍色的面板在意識中展開。
原本只有上網和資源下載兩個功能的簡潔介面，現在憑空多出了三個板塊。
第一個板塊是個人面板。
點開之後，她的個人資訊和身體狀態都被詳細地羅列在上面，姓名、年齡、性別、身高體重，甚至還有體溫和靈力波動數值，各項指標的旁邊都標註著“正常”或“異常”的字樣，看起來像是一份極其詳盡的身體檢查報告。
第二個板塊是簽到介面。設計得非常簡潔，一個圓形的圖示上寫著“簽到”兩個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標註著簽到的等級選項和剩餘次數，跟她系統的簽到模組幾乎如出一轍。
第三個板塊則是抽獎介面。一個流光溢彩的轉盤佔據了大半個視野，轉盤上劃分著大大小小的彩色區域，每一格都寫著不同的獎勵名稱。轉盤中央是一個金色的按鈕，上面寫著“抽獎”二字。
顏九月盯著這三個憑空冒出來的板塊，沉默了片刻。
“系統，”她面無表情地在腦海中開口，“你這是把終端給奪舍了？”
【我只是將我的功能融入了終端裡，】系統的聲音依舊冰冷平淡，但不知是不是顏九月的錯覺，總覺得這句話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這樣也方便些。】
方便。
它說方便。
顏九月張了張嘴，想吐槽又不知道該從何吐起。畢竟仔細想想，確實挺方便的，不用在兩個介面之間來回切換，簽到抽獎看面板都在同一個地方，簡潔高效。但這也沒經過她同意啊？算了，跟系統講道理純屬自討沒趣。
不過，系統的這番操作反倒勾起了顏九月心中埋了很久的一個疑問。
“我很早就想你了，”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在腦海中緩緩說道，“你應該……是有自我意識的吧？”
沉默了一瞬。
【是。】
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修飾。
顏九月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個盤桓了將近一年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女帝養成……為何要將我培養成女帝？”
系統的回答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像是這個問題它早已準備好答案，只等她開口。
【世界需要一個強者。而我選中了你。】
“我？”顏九月微微皺眉，“我有什麼特殊的？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的來歷。同樣，也因為你的潛力。】
來歷。
這兩個字讓顏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夜風拂過，吹得簷角的風鈴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咚聲。她終於把那個壓在心裡很久、一直不敢輕易觸碰的問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你似乎對我很瞭解。我們以前……見過嗎？”
她的來歷……是指她轉世前的那個世界嗎？還是說，在她不記得的某個時間、某個地方，她與這個自稱系統的存在曾經有過某種交集？
【當然。】系統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接近於“情緒”的東西。
不是冰冷，也不是溫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悠遠，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吹來的一陣風，【只是你忘了。】
【這裡的很多人都認識你，你也認識他們。但他們同樣忘記了你。也只有那些化道境的存在，還記得部分關於你的記憶。】
顏九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化道境！
修行的盡頭，十五境中的最後一境。那些站在整個修行體系最頂端的存在，還記得她？或者說，還記得她的前世？
她與這等存在有交集？
“所以……”她緩緩道，聲音有些發澀，“你是化道境？”
【沒錯。】系統的回答依舊乾脆，【你可以將我理解為天道的意識化身。】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顏九月躺在小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那雙烏黑的眼眸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東西上。她在消化這個資訊，消化得很慢。
天道……化身……化道境。這些詞單獨拆開她都認識，拼在一起卻重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修行的盡頭。
而她身體裡住著的這個東西，就是那個盡頭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