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顏九生在腦海中思忖之際，沈曦月已經再次轉換了目標。她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顏九憐身上，轉過頭去，眼巴巴地看著她：“九憐姐姐，你呢？”
“我也保密哦。”顏九憐彎起眉眼，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那笑容溫軟可愛，卻跟顏九月一樣滴水不漏，“以後你就知道了。”
沈曦月見自己一連問了三個人，三個人都像商量好了似的守口如瓶，心中頓時有些鬱悶。
她鼓著臉頰轉回去，兩隻小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我不高興了”的模樣。在旁人看來那模樣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是在撒嬌。
靈曦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主人心情不佳，從沈曦月的肩頭飛起來，繞著幾人飛了一圈，然後停在半空中，轉頭狠狠瞪了幾人一眼。
那瞪眼的力度對於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精靈來說已經相當用力了，只可惜以她那副軟萌的外形，再怎麼瞪都像是在賣萌。
瞪完之後，靈曦飄回到沈曦月的臉頰旁邊，伸出兩隻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手，輕輕抱了抱沈曦月的臉頰，還將自己的小臉貼上去蹭了蹭。
顏九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精靈倒是比她還懂得怎麼哄人。
“快看臺上！”沈曦月忽然指著競技臺驚呼了一聲，將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戰場。
臺上的兩人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激戰階段。
“滄海血浪！”
凌斬雙手持槍，將槍尖狠狠刺入腳下的血海之中。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間繃緊，雙臂青筋暴起，猛然向上一掀。
血海被這一掀之力攪動，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巨大血浪應聲而起，如同一面猩紅的巨牆，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朝莊黎轟然拍去。
血浪之中夾雜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若是被正面拍中，就算不死也要被那些殺氣侵入經脈，失去大半戰力。
莊黎的墨綠色眼眸中倒映著那道撲面而來的血色巨浪，眼底卻沒有半分慌張。
他雙腳微分，穩住身形，右手持劍橫於身前，劍鋒向外。然後，一劍揮出。
“硯山橫陳！”
他橫劍一掃，劍尖在虛空中拖過一道厚重的墨痕。那墨痕如同蘸飽了墨汁的毛筆在宣紙上重重一頓，迅速向四周暈染開來。
墨色層層疊疊地堆疊、凝聚，在莊黎身前驟然隆起，化作一座水墨山巒的虛影。
那山峰巍峨沉穩，雖是墨色勾勒，卻透出一股不可撼動的厚重感，彷彿真的有一座山橫在了血浪之前。
血浪拍擊在墨色山巒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猩紅的血水與墨色的山峰碰撞、激盪、互相侵蝕，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血浪被硯山橫阻，再也無法前進半寸，腥紅的浪頭在墨色山峰前碎成漫天血霧。
而那硯山不僅阻隔了血浪，也阻隔了兩人之間的視線。凌斬的視野被那座巍峨的墨色山巒完全遮蔽，看不到莊黎的下一步動作。
就在這時，山巒之後傳來了莊黎清朗的聲音。
“墨竹千鋒！”
一道墨綠的劍光從硯山之後破空而出。莊黎橫劍一掃的姿勢尚未收回，劍尖在虛空中疾速划動，如飽蘸濃墨的筆鋒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墨痕在空氣中瞬間綻開，每一道墨痕都化作一片竹葉形狀的墨刃。那些墨刃數量極多，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彷彿有上千柄劍同時出鞘。
墨刃組成的劍雨凌空斬下，那道被硯山阻隔的血浪被瞬間切割成無數碎片，猩紅的血水失去了凝聚的力量，化為漫天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將整個競技臺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紅。
而那些墨刃去勢不減，穿透了血雨之後繼續朝凌斬疾射而去。凌斬瞳孔微縮，腳下猛蹬，身形在血海之上飛速閃避。
墨刃擦著他的校服掠過，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切口。
從他耳邊飛過，凌厲的劍氣削掉了他幾縷暗紅色的髮絲。他一邊躲避墨刃的斬擊，一邊還要防備莊黎的偷襲。
那個傢伙絕對不會放過墨刃創造的掩護機會。果然，墨刃的間隙中，一道墨綠色的劍光如鬼魅般閃現，直刺他的肋下。
凌斬橫槍格擋，槍身與劍尖碰撞炸開一簇火星，整個人被震退了數步。他咬緊牙關，借勢後撤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著。
先是被墨刃消耗了大量體力，又被莊黎偷襲了一劍，雖然格擋住了大半力道，但手臂已經開始發麻，先天之氣的消耗也比預想中快得多。
他已經被逼到了下風。
“你們說誰會贏啊？”臺下的沈曦月看得心潮澎湃，卻又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動作節奏。
對於一個還沒開始修煉的六歲孩子來說，臺上那兩人的戰鬥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身影和偶爾炸開的血光與墨痕。
她只能看到血海翻湧、墨刃紛飛，兩個人影在黑白與猩紅交織的畫卷中不斷交錯，卻完全分不清誰佔了上風誰在後退。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凌斬沒有贏的可能。”
顏九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塵埃落定的事實。不是他看不起凌斬，而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可能有一點點大。
就比如現在，凌斬在先天秘術的對決中明顯處於下風。血滄海固然霸道凌厲，但墨竹劍心所化的那片水墨天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蠶食血海的領域。墨竹在血海中紮根，墨色在猩紅中擴散，凌斬的攻擊越來越難以觸及莊黎的本體，而莊黎的反擊卻一次比一次更加凌厲。
凌斬的氣息已經有了紊亂的跡象，這是先天之氣消耗過大的前兆。
莊黎曾經好歹也是和他同層次的存在。再怎麼轉世重修、再怎麼從頭開始，那份刻在靈魂深處的戰鬥本能和對天地法則的理解也不會消失。
他承認凌斬身上是有些古怪的，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凌斬和莊黎之間的那條鴻溝，不是靠一股狠勁以及那遠超同齡人的技巧與經驗就能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