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死氣極其霸道，剛從土層中暴露出來便迅速擴散，顏九月腳下的地面被死氣掠過，幾株剛冒頭的野草瞬間枯萎。
即便是死後，這具骸骨中依然保留了如此強大的力量，不是殘留，而是主動的、持續的、像是某種不滅意志在骨骼深處沉睡。這種級別的骨骼，其血脈絕對不簡單。
不過這骨骼的規模有些過於龐大了。她剛才那一刀劈開的坑口只露出了骸骨的一小部分，幾根肋骨和一段似乎是脊椎的黑色巨骨，根本認不出是什麼妖獸。
顏九月再次開啟終端，將整具骸骨從地下完整地收納進空間，然後重新放了出來，這才得以仔細觀察它的全貌。
這是一頭巨龍。不是東方的那種修長蜿蜒、騰雲駕霧的神龍，而是更接近於前世西方傳說中那種背生雙翼、四足利爪、長尾粗壯的大蜥蜴形態。
骨架從頭到尾足有上百丈長，翼骨的跨度更加驚人，即便只剩下白骨，那對翅膀展開的架勢依舊讓人能想象出它生前翱翔天際時的遮天蔽日。
顱骨碩大，眼眶深陷，兩排利齒即便經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掩埋依舊寒光閃爍。胸腔中殘留著一團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光暈，那是龍晶的殘餘。
龍族死後龍晶會自然消散，能在骨骼中留下殘影的，說明它死的時候龍晶的品階極高。
顏九月在腦海中飛速搜尋著所有關於妖獸的知識，很快鎖定了這種形態對應的物種——死骸古龍。
這個品種只存在於極少數幾本古老的妖獸圖鑑中，據說是遠古時期某頭黑龍在死氣沼澤中腐化變異而成的亞種，以死氣和煞氣為食，成年體的實力足以碾壓尋常融靈境修士。
凌斬修的是殺道，這具死骸古龍骨骼中蘊含的死氣與殺伐之氣對他來說或許有大用。不管怎麼樣，先帶回去再說。
顏九月重新將骸骨收好，然後舒展了一下身體。這二階巔峰的變異樹妖也就那樣了，剛剛夠熱身的程度。
它最強的攻擊手段就是那幾道金色斬擊，在冰川虛影面前連破防都做不到；那些藤蔓和骨傀更是連她的衣角都摸不到。如果不是為了測試焚情萬焱在實戰中的效果，這場戰鬥結束得還會更快。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已經徹底從地圖上被抹去的樹林。四十五年後如果有新的龍夏修士匹配到這張地圖，他們大概會在終端上看到一條新的備註。
“該樹林已不存在，目標樹妖已被擊殺。”
她收回目光，轉身朝著秘境核心的方向走去。
顏九月慢悠悠地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並沒有急著趕路，反正按照秘境規則，所有人都要往核心區域聚攏，走得快走得慢最終都會在一個地方碰頭。她沿路殺了幾隻不長眼的妖獸，有落單的二階巔峰，也有幾頭群居的二階中期。
她把每場戰鬥都當成術法練習的機會，儘量用自己不常用的招式去解決對手，強迫自己在實戰中熟悉那些威力尚可但熟練度還不夠的術法。
打完之後就地靜修感悟，把戰鬥中積累的心得消化掉，然後再出發。三天下來，她對瞬空幻形的運用越來越得心應手，虛影的凝聚速度和交換距離都有了明顯提升。
剛從一個短暫靜修中醒過來，她習慣性地點開終端檢視地圖動態。然後她在地圖上看到了沈曦月的頭像，距離她不過幾十里，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核心方向移動。
“這麼巧，就遇上沈曦月了？難不成是天眷之體發力了？”顏九月微微挑眉。她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碰上這丫頭。
秘境這麼大，萬人級別的規模，三天就能在茫茫秘境中和自己想找的人不期而遇，這機率大概只有天眷之體自己才能解釋了。
不過她開了隱身模式。這是歸藏手環提供的功能，她在地圖上能看到沈曦月，但沈曦月在地圖上卻看不到她的標記。
這倒不是她故意想躲著沈曦月，而是出發前和顏九生商量好的，這次秘境之行主要是為了讓九憐和曦月得到歷練，她和九生都在暗中跟著就好，不要過早現身，免得她們倆產生依賴心理。
雖然這對擁有天眷之體的沈曦月來說，想找到顏九月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隱身模式防不了玄學。
顏九月收起地圖，發動瞬空幻形，凝聚出一道精神虛影朝沈曦月的方向飛去。虛影在距離沈曦月不遠處停住，她與虛影交換位置，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一處隱蔽的廢墟上方，居高臨下地暗中觀察著沈曦月的行動。
“怎麼感覺有點猥瑣呢？”顏九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潛伏在廢墟陰影中的姿勢，又看了看遠處正悠然自得地躺在一匹紅馬背上晃著腿的沈曦月。
自己這副鬼鬼祟祟尾隨未成年少女的行徑，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圖謀不軌的猥瑣男……不對，她現在是女的。
意識到這個更加詭異的邏輯之後，顏九月面無表情地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驅逐了出去，繼續觀察。
遠處的沈曦月壓根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匹赤紅色的駿馬背上，後腦勺枕著雙手，翹著二郎腿，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匹紅馬通體赤紅，鬃毛與尾毛像是燃燒的火焰般在風中飄動，四蹄踏地時每一步都極其優雅，步幅均勻而從容。
它馱著沈曦月，不急不緩地朝秘境核心的方向走著，偶爾低頭嗅一嗅路邊的野草，姿態悠閒得完全不像是身處危機四伏的秘境之中，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顏九月仔細打量了一下沈曦月身下的那匹紅馬。那似乎不是普通的坐騎妖獸。馬身的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地勻稱分佈，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
馬的額頭上有一枚極淡的金色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暈。馬眼是豎瞳，眼白極少，瞳仁深處隱隱有火光流轉。
龍種？
這匹馬是龍種妖獸，而且血脈不低。一頭三階龍種妖獸，放在外面是要被各大勢力搶破頭的稀有存在，此刻正被人當成了遛彎的坐騎，馱著一個十歲的小丫頭慢悠悠地在秘境裡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