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黎的話還沒說完,他所在的位置便驟然一空。沒有空間漣漪,沒有陣法波動,甚至連一絲氣息殘留都沒有。
先天秘境的規則在他出完劍、力量不再被陣法保護的那個瞬間,終於反應過來了。顏九生臨時改寫的規則在他收劍的那一刻便已失效,而他體內殘留的超出心域境的力量被秘境判定為違規,直接將他從秘境中強制踢了出去,踢得乾乾淨淨,連一句完整的臺詞都沒讓他說完。
矮丘上的凌斬望著莊黎消失的位置,嘴角微微抽動。他沉默了一瞬,在心裡承認莊黎剛才那一套動作確實很帥,從蓄勢到出劍到收劍,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最後落地的姿勢也堪稱完美。
只是最後的結尾屬實是有點草率了。那句話連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就被踢出局,以後大概又要成為他嘲笑莊黎的新素材。
“別放鬆,燼海之鯨還沒死呢。”顏九月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她的橫刀借給了莊黎,手中暫時沒有武器,但她動作沒有半分停頓,直接操控終端中的擬態金屬在掌心中重新凝聚出一柄長刀。液態金屬在她的精神力引導下迅速塑形、固化,刀刃的輪廓與之前的橫刀如出一轍。
她的目光越過那頭正在逼近的巨鯨,落在它頭顱深處那顆已經佈滿裂紋的灰色鯨珠上。莊黎那一劍雖然重創了它,但鯨珠未碎,它就不會真正死亡。現在該輪到她收尾了。
“先天秘術·執山川!”
顏九月第一次正式發動了自己的先天秘術。她的先天秘術完整名稱為“執天勢”,而“執山川”則是執天勢的三式之一。
在過去的戰鬥中她從未在人前施展過,即便是面對靈劍帝國的挑戰團,她也只是用自創的水系術法便輕鬆碾壓。但眼下這一刀,值得她動用真正的底牌。
一旁的顏九生在感知到來自顏九月身上的那股磅礴之勢時,整個人微微一愣。那雙向來沉靜如深潭的金色眼眸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正的驚訝。
這股氣息,與他所掌握的四極之一產生了共鳴。他認識顏九月此刻施展的先天秘術。毫無疑問,這門秘術脫胎於極勢。
所謂極勢,是道之四極之一。武、術、意、勢,合稱四大極道,分別代表了四種力量的極致,戰鬥、術法、意志與威勢。
每一極都代表著一條通往化道巔峰的獨特路徑,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掌握四極。
而他顏九生所掌握的是極術,可以讓自身使用的術法威力成倍增強,以術入道,以道化極。極勢則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路,它代表著氣勢、山川地勢、天地之勢等一切可以被感知卻不可被觸碰的力量,完全可以直接強行徵用天地之力為己所用。
一個修行者若是將極勢修煉到極致,舉手投足間便可調動萬里山川之力,借天地之勢壓垮一切敵人。
而顏九月的先天秘術,就是依託於從系統簽到的極勢所創造出來的。那是她某次高階簽到的獎勵,當時系統只說了一句“道之四極——極勢”,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她花了數年時間才將其徹底參透,並以此為核心創造出自己的先天秘術。
顏九生沒有想到,他自第四世以來便一直在尋找的道之四極,會在自己的姐姐身上看到其中一極的影子。
而極勢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最親近的人身上。這也讓顏九生愈發確信,顏九月定然不會簡單。
霎時間,周圍數百公里內的山川之力被顏九月強行徵用。群山震顫,大地低鳴,空氣中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流,如同無數條纖細的游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凝聚在顏九月手中那柄由擬態金屬化成的橫刀之上。
刀身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山川之力,開始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銀灰色的刀面上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擬態金屬終究只是普通的合金材料,承載這種級別的力量對它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
但顏九月沒有停下,她將刀高高舉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刀身上流轉的金色光芒,以及遠處那顆暴露在鯨骨之下的灰色鯨珠。
“終斬,九停歸一!”
這是《九停》刀法的最終式,也是最強的一刀。是九式的所有積累,停鋒的殺意初生,停心的絕對專注,停息的凝練壓縮,以及後續六式的層層蓄勢。全部在這一式中被融匯貫通。
九停歸一,不是九式刀法的簡單疊加,而是將整部《九停》的精髓化為最樸素、最直接的一道弧線。顏九月的身影在瞬空幻形的光芒中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了那顆比她整個人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的鯨珠正前方。
她將長刀舉過頭頂,然後揮下。沒有花哨的刀光,沒有驚天動地的刀氣,只有一道最樸素、最純粹的弧線,沿著鯨珠表面那道莊黎留下的劍痕輕輕劃過。
這一刀既不快,也不重,但它避無可避,任何事物面對這一刀都無法躲開,因為它斬的不是空間中的位置,而是因果中的必然。
一刀落下,猶如九重天傾。
那顆比顏九月整個人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的灰色鯨珠,在刀鋒掠過之後靜止了一瞬。
然後,從劍痕與刀痕交匯的那一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遍佈整顆珠子的每一個角落。
裂紋深處透出刺目的白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珠體內部被壓抑了千萬年,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鯨珠轟然破碎,化為無數細小的灰色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入下方那片看不出是什麼構造的血肉組織之中。那些碎片落在血肉上的瞬間便被蠕動的組織吞沒,然後徹底失去了光澤。
顏九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片還在微微顫動的血肉,肯定不是大腦。燼海之鯨根本沒有腦子這種器官,否則也不至於連自我意識都沒有。
這只是它體內某種維持基礎生理功能的原始組織,在失去鯨珠之後已經開始緩慢地喪失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