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文物鑑定中心的最高機密會議室裡,氣氛莊嚴肅穆得近乎凝固。
幾位在國內考古界和文物鑑定領域,跺一跺腳就能引發地震的泰斗級專家,此刻全都圍在一張鋪著厚重紅色絲絨的長桌前。
他們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桌子中央的那個東西上。
一個碗。
一個黑乎乎的,碗口還帶著一個明顯缺口的,破碗。
李衛國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從他抱著這個碗,被玉海樓的黃老親自陪同,一路用專車送到這裡開始,他就一直處在一種如夢似幻的狀態裡。
他這輩子,連區教育局的門都沒進過幾次,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這種國家最高階別的機構裡,身邊還圍著一群只在電視上見過的國寶級專家。
而這一切,都源於他手裡這個……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破碗。
“老張,你來看這個胎底,典型的鐵胎,叩之有聲,是建窯的沒錯。”一位戴著深度老花鏡,頭髮全白的老者,用一種帶著顫音的語氣說道。
“不止!”另一位專家扶了扶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小心翼翼地從碗的內壁掃過,“你們看!看這光暈!天哪……真的是七彩光!是曜變!是失傳了近千年的曜變天目盞啊!”
隨著他手電的移動,那隻原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碗內壁,竟然真的折射出了一片如夢似幻的,宛若宇宙星雲般的七彩光斑,絢爛奪目,神秘莫測!
“嘶——”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研究了一輩子古陶瓷的大家,他們對“曜變天目盞”這個名字,懷有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敬畏。
那是傳說中的神品,是陶瓷燒製工藝的巔峰,存世僅有三件,還全都流落在海外,是整個華夏考古界心中永遠的痛。
他們做夢都想親眼見一見,哪怕只是一塊碎片。
而現在,一件完整的(雖然有殘)曜變天目盞,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專家,看著那個碗,眼眶瞬間就紅了,渾濁的老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國寶!國之重器啊!它回來了!它終於回來了!”
“快!快聯絡中科院的材料分析所!我們要對它進行無損成分檢測!這是填補我國陶瓷史空白的重大發現!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天!”
整個會議室,瞬間從莊嚴肅穆,變成了一片激動的海洋。專家們失態了,他們像是一群看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激動得語無倫次,老淚縱橫。
李衛國看著眼前這堪比“范進中舉”的場景,整個人都懵了。
他終於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清潔工小夥子,隨手塞給他的,真的是一件價值連城的,不,是無價的國寶!
過了許久,主持會議的文物局局長,一位面容儒雅,但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他走到李衛國面前,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李衛國同志!我代表國家,代表人民,感謝你!你為國家,為民族,立下了大功!”
李衛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讚譽搞得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不,局長,這……這碗不是我的,我……我不能領這個功勞。”
“哦?”局長愣了一下,“那這件國寶是……?”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將今天下午在琉璃廠發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講述了一遍。
從騙子團伙如何做局,到那個神秘的清潔工小夥子如何輕描淡寫地戳穿騙局,再到他如何點評那個假青花瓷,最後,又是如何雲淡風輕地從垃圾堆裡,刨出這個碗,塞給了自己。
當他講到葉玄那幾句關於“宣德青花”的點評時,在場的專家們,臉上的激動,已經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胎體堅緻,斷面平滑……”
“釉面溫潤如玉,有橘皮紋……”
“蘇麻離青,深入胎骨,有結晶斑……”
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在這些專家們的心上。
太專業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懂行”了,這是浸淫此道數十年,過手過無數真品,才能總結出來的精髓!
這番話,從一個穿著環衛馬甲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簡直比發現曜變天目盞本身,還要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當李衛國最後說到,那個年輕人是從一堆真正的建築垃圾裡,隨手就將這隻國寶給扒拉出來的時候,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故事,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對明代官窯瞭如指掌的宗師級人物,同時,又擁有著能在垃圾堆裡一眼識別出宋代神品的“火眼金睛”!
這是什麼概念?
這已經不是“高人”了,這是“神人”!是活著的傳奇!是掃地僧降臨現實!
“必須找到他!”
文物局局長猛地一拍桌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的眼神里,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種人才,是我們國家最寶貴的財富!他流落在民間,是我們工作的失職!”
他立刻下達了命令:“立刻成立專案小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調取琉璃廠地區今天下午所有的監控錄影,動用一切技術手段,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這位‘慧眼識珠’的民間高人給我找出來!”
“找到了之後,不要驚動他!我要親自登門拜訪!我們必須聘請他,擔任我們國家文物鑑定委員會的特別顧問!不!是終身榮譽顧問!”
一聲令下,整個國家機器,為了尋找一個神秘的“掃地僧”,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調查小組很快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他們調取了琉璃廠周邊所有的監控,一幀一幀地反覆檢視,確實找到了那個穿著橙色環衛馬甲的身影。
但是,那個年輕人工作的時候,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遮陽帽,臉上還戴著一個灰色的口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再加上許多監控的角度都非常刁鑽,畫面模糊,他們動用了最高階別的影像修復技術,也根本無法看清他的真實長相。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完成了那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後,便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徹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而此刻,這位讓國家文物局和佳士得拍賣行同時陷入瘋狂的“掃地僧”——葉玄,正坐在街邊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麵館裡。
他剛剛點了一碗大份的紅燒牛肉麵,三十塊錢一碗,肉多,面足。
這是他犒勞自己一天辛勤勞動的方式。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大塊的牛肉燉得軟爛入味,翠綠的香菜點綴其間,香氣撲鼻。
葉玄拿起筷子,挑起一縷面,滿足地吸溜了一大口。
他完全不知道,因為他隨手扔掉的一個“垃圾”,整個京城的古玩界和文物部門,已經徹底為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