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公里外，鄂爾多斯。
光伏專案基地的會議室裡，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來。
專案經理王總，正指著PPT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唾沫橫飛。
“蘇總，您看，我們最新一代的N型TOPCon電池，光電轉換效率已經穩定在了26.8%，這在全行業都是遙遙領先的……”
蘇清影坐在主位上，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她的思緒，根本沒在那些冰冷的數字上。
她的心，早就飛到了那片叫庫布齊的，荒涼的沙海里。
他現在在幹什麼？
吃得慣嗎？
住得慣嗎？
那個傻瓜，非要去體驗什麼原汁原味的生活。
沙漠裡，哪有什麼原汁原味，只有吃不完的沙子。
“蘇總？”
王經理的聲音，將她從走神中拉了回來。
蘇清影回過神，剛想說點什麼。
會議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她的秘書小李，完全不顧禮儀，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王經理的臉當場就黑了。
“小李！你幹什麼吃的！沒看到正在開會嗎！”
小李根本沒理他，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度興奮的光芒，徑直衝向蘇清影。
“蘇總！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蘇清影眉頭微蹙。
能讓這個一向沉穩的秘書失態成這樣，事情恐怕不小。
“說。”
“庫布齊！庫布齊沙漠出水了！”
小李因為跑得太急，說話都有些破音。
“不是小水流，是……是像天河決堤一樣的大水！水柱子衝起幾十米高！整個沙漠都瘋了！”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王經理嗤笑一聲。
“小李，你是不是看網路小說看多了？沙漠噴水？你當是拍玄幻電影呢？”
“是真的！”
小李急得臉都紅了。
“我一個在水利局工作的同學剛剛發來的訊息！現在整個西北都傳遍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崇拜。
“他們說……那口井，是……是一個去治沙的神秘年輕人，憑感覺找到的！”
“當時所有專家都說那地方是死地，不可能有水！他不信，硬是讓國家工程隊往下鑽了五百多米！”
“現在……現在當地的牧民和治沙隊員，都把他當神仙一樣供著，叫他……叫他‘沙漠之神’！”
“神秘的年輕人？”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精準地劈中了蘇清影的心臟。
她手中那支旋轉的鋼筆，倏然停住。
一種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不會的。
不可能。
那可是地質學。
那可是和金融、醫學、藝術完全不搭邊的領域。
一個人，怎麼可能……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抬起頭，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把相關的照片，影片，所有能找到的資料，立刻調出來！”
“投到大螢幕上！”
王經理還想說什麼，但在接觸到蘇清影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時，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蘇總。
那種急切，那種緊張，彷彿在確認一件關乎她身家性命的大事。
很快，一段用手機拍攝的，畫質模糊、劇烈晃動的影片，被投到了會議室巨大的幕布上。
畫面裡，是黑夜。
一道無比巨大的白色水柱，在探照燈的光芒下，咆哮著衝向天空，然後化作漫天水霧，傾瀉而下。
水幕之下，是無數狂歡、擁抱、哭泣的人群。
鏡頭在混亂中搖晃，掃過一張張被泥水和淚水覆蓋的，狂喜的臉。
然後，鏡頭猛地一轉，似乎拍攝者想去對準這場神蹟的中心。
在所有喧囂和沸騰的邊緣，一個身影，安靜地站著。
周圍的狂歡，與他格格不入。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水霧打溼衣衫，彷彿眼前這驚天動地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鏡頭努力地拉近，畫面變得更加模糊。
但那張臉，那個輪廓，那個淡然得彷彿天地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姿態……
蘇清影，就算他化成灰都認得！
是葉玄！
真的是他！
轟！
蘇清影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引爆了一顆核彈，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站了起來。
手裡的鋼筆，無聲地滑落，掉在昂貴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會議室裡王經理和小李的驚呼，窗外的風聲，自己的心跳聲……全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幕布上那個孤獨而平靜的身影。
那個身影，與整個狂歡的世界，形成了一個無比刺眼的，巨大的反差。
金融。
醫學。
藝術。
古武格鬥。
現在，連地質學……甚至，神學領域，他都要涉足了嗎？
蘇清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她扶住了冰冷的會議桌，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倒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葉玄了。
她以為，他只是一個在某個領域登峰造極的天才，一個厭倦了名利爭鬥，想體驗平凡的隱世神豪。
可現在她才發現，她錯得離譜。
天才？
神豪？
這些詞彙，用在他身上，簡直是一種侮辱。
他不是在體驗生活。
他是在創造神蹟。
他不是一個人。
他是一個行走的，活生生的，不斷顛覆人類認知極限的……神蹟本身！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一種更加狂熱的崇拜，席捲了蘇清影的全身。
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遙遠過。
一個在凡塵，一個在雲端。
可那種想要靠近他，想要觸控他，想要弄清楚他究竟是個什麼存在的念頭，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瘋狂地，灼熱地，燃燒著她的理智。
他……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蘇清影喃喃自語。
她的眼神，從極致的震撼，慢慢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痴迷的狂熱。
她不能再等了。
一分一秒都不能。
她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向門口。
“蘇總！會議……”
王經理下意識地喊道。
蘇清影沒有回頭，只是甩下了一句冰冷而決絕的命令。
“備車！”
她拉開會議室的大門，對著門外呆立的另一名助理，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再次下令。
“去庫布齊！”
“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