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陰影,具象化了。
那半截被閃電照亮的快艇殘骸,帶著鋒利的金屬撕裂口,在巨浪的託舉下,化作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型鍘刀。
目標,正是下方渺小如蟻的葉玄,以及他剛剛聚集起來的那幾個倖存者。
“不——!”
岸上,蘇清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絕望得彷彿被生生撕開。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那片耀眼的白光,和那片正在墜落的,代表著終結的黑暗。
“我的天……這是人能做到的動作嗎?他是海神波塞冬嗎?”
一個正在用手機錄影的遊客,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進水裡。
“這核心力量,這平衡感……世界頂級的衝浪冠軍在他面前就是個弟弟!”
另一個懂行的愛好者,喃喃自語,徹底顛覆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衝浪認知。
“我在拍影片!這絕對是人類奇蹟!明天要上全球頭條了!”
有人興奮地大喊,卻忘了自己也在為那個身影捏著一把冷汗。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海……”
一個年輕女孩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沙水裡。
王副局長僵在原地,他嘴裡只剩下一句反覆的呢喃:“他真的……能成功嗎?”
能嗎?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人力如何抗衡?
然而,就在那片死亡陰影即將籠罩下來的千分之一秒。
葉玄動了。
他沒有選擇後退,更沒有選擇下潛。
【大地(水)親和】,啟用!
【完美體質】,啟用!
在那一瞬間,葉玄感覺自己周身的冰冷海水,不再是阻力。
它們變得溫順,變得親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下那股託著他的洋流,它的每一個細微的轉向。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道砸向他的巨浪,它內部力量的流動與節奏。
整個狂暴的海洋,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在岸上所有人的眼中,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們對物理學的所有認知。
只見葉玄非但沒有躲閃,反而猛地一拍水面!
他身下的衝浪板,藉助一股詭異的側向暗流,以一個刁鑽到極致的角度,猛地向旁邊橫移了半米!
就是這半米!
那巨大的快艇殘骸,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身體,狠狠地砸進了海里!
轟——!
掀起的水花,足有三層樓高!
巨大的衝擊波,讓那幾個倖存者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但,他們活下來了!
在死神的鐮刀下,被那個男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還沒等他們從劫後餘生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葉玄的下一個動作,更是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沒有停下。
他藉助著殘骸砸入水中後形成的迴旋浪湧,腳下猛地一踩衝浪板的尾部!
整個衝浪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起,板頭高高翹起。
下一秒,他整個人,連帶著身後的幾個人,竟然駕馭著那塊小小的衝氣板,沿著那道因為殘骸衝擊而形成的,近乎垂直的浪壁,斜斜地衝了上去!
他不是在逃生。
他是在駕馭!
是在這片狂暴的大海上,跳著一支驚心動魄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死亡之舞!
他時而像一條靈巧的海豚,從兩道巨浪交錯形成的狹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過。
時而又像一條矯健的飛魚,藉助浪頭那股磅礴的推力,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優美的弧線,精準地避開最危險的浪峰。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
她趴在衝浪板上,看著身前那個男人寬闊的背影。
看著他用一種近乎神明的方式,帶著他們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她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人類。
而是一尊,行走在波濤之上的神祇。
希望的曙光,在她絕望的瞳孔中,重新燃起。
“抓住他!”
“抓住他我們就能活下去!”
其他的落水者,也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奮力朝著葉玄的方向游去。
岸邊。
蘇清影的心情,已經從剛才那極度的擔憂與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知道葉玄很強。
但她不知道,他竟然強到了這種非人的地步!
這不是技巧,這不是經驗。
這是一種……凌駕於自然之上的,絕對的掌控力!
她痴痴地看著那個在浪濤中翩然起舞的身影,那顆懸著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緊了。
因為她明白,這種神乎其技的表演背後,消耗的是何等恐怖的體力和精力。
他,還能撐多久?
葉玄離最後幾個落水者越來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他們那一張張混合著恐懼、希望、以及極度震驚的臉。
還差一點。
再救上這兩個,就可以帶他們回去了。
他再次發力,衝浪板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黑色的海面。
就在他即將抓住最後一個人的手臂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危險的感覺,從腳下的深海,猛地傳來!
葉玄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遠方的海平線。
岸上的人群,也同時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只見在遙遠的天際盡頭。
一道陰影,正在迅速擴大。
不,那不是陰影。
那是一道浪。
一道……比之前所有浪頭加起來都更加恐怖,更加巨大的,滔天巨浪!
它像一堵移動的藍色城牆,從深海而來,正在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這片海岸,狠狠地壓了過來!
五米!
八米!
十米!
浪峰的高度,還在不斷攀升!
它吞噬了沿途的一切,捲起了海底的泥沙,整個浪頭都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灰黑色。
在它的面前,剛才那些所謂的巨浪,簡直溫順得像池塘裡的漣漪。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
雨歇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道正在壓來的,沉默而無可阻擋的,十米高的死亡之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