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帶來的司機和化妝師此時正站在臺階下候著,見狀極有眼力見兒地迎上前來,一左一右將沈千歌扶穩,半攙半引地送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時候,沈千歌靠在椅背裡闔了眼,像是已經睡著了。
沈渡收回目光,偏頭看了宋棲遲一眼,低聲道:“今天也不早了,你公寓離得遠,就別折騰了。我在附近有套房子,一直空著沒人住。過去住一晚,明早我送你上班。”
宋棲遲還沒來得及開口,江野的聲音已經從旁邊插了進來,“不勞沈總費心,我妹妹已經搬回江宅住了。不管多晚,她都得回家,這是我爸媽定下的規矩。”
沈渡轉頭看向江野,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
“江總,”沈渡的語氣依然溫和,“棲遲已經成年了,回不回家、住哪裡,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她是成年了,”江野說,聲音不高不低,“但她現在在江氏上班,住在江家,就是江家的人。規矩既然定了,就得遵守。”
“那是你定的規矩,還是叔叔阿姨定的?”
“你覺得有區別嗎?”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咬得清清楚楚,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就在這時,宋棲遲包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田子文。
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喂”,那頭就傳來田子文的聲音,帶著哭腔,“遲寶兒,救命......”
宋棲遲心裡一緊,聲音一下子繃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田子文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發抖,“你別問了,快來,我今晚不想一個人......”
“等我。”宋棲遲掛了電話,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對峙的兩個男人,側身繞過他們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探身對沈渡說了一句,“我朋友有點兒事,我得過去一趟,改天聯絡。”
又轉頭對江野說了一句,“不用管我,我自己處理。”
計程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尾燈在夜色裡閃了閃,很快匯入主路的車流,拐過路口消失不見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兩秒,收回目光看了江野一眼,“你最好跟去看看,不是說無論多晚都要回家住嗎?”
他說完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黑色禮賓車緩緩駛離了酒店門口。
江野站在後面,朝著車尾的方向冷聲回了一句,“不用你提醒,我自然會去的。”
他話雖說得硬,轉身走回自己車邊的時候腳步卻慢了下來。
司機早已等在駕駛座上,見他過來便下了車,替他拉開後座車門。
江野彎腰坐進去,靠在椅背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聽到了電話那頭是田子文的聲音,也知道那姑娘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估計沒什麼大事兒。
只要宋棲遲不跟沈渡回去,去哪兒他都無所謂。
“走吧,”他朝司機抬了抬下巴,“回江宅。”
***
“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就要痛死了!”
田子文裹著珊瑚絨毯子縮在沙發上,頭髮亂成鳥窩,臉上還掛著淚痕。
宋棲遲拎著藥和熱粥進門,先掃了眼客廳。
茶几上攤著半盒沒吃完的冰淇淋,旁邊扔著一張名片。
她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田子文,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生理期吃冰淇淋?”
田子文抬起臉,鼻子通紅,看見宋棲遲的瞬間又落了淚,“我這不是相親失敗,心情不好嘛!”
宋棲遲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又氣又笑。
她彎腰把止痛藥倒在田子文手心,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嗔道:“我以為你被人綁架了,電話裡喊得跟殺豬一樣。”
“我那是疼的!”田子文乖乖喝了藥,忽然盯著她的裙子看。
冰藍色的高定面料垂在地板上,襯得宋棲遲腰細腿長。
“等等,你穿的什麼?”田子文猛地坐直,“還有你這頭髮,盤得跟個小公主似的。你去參加婚禮了?”
宋棲遲下意識攏了攏鬢髮,含糊道:“公司酒會。”說著轉身又去給自己倒了杯水。
田子文跟在她身後,眼神像探照燈似的來回掃,一臉置疑,“少來,我還不知道你?公司酒會你能穿成這樣?”
她湊到宋棲遲耳邊,壓低聲音,“是不是沈渡?他帶你去了什麼大場面?你們倆是不是......嗯?”
她拿肩頭撞了撞宋棲遲,眉毛挑了兩挑,滿臉寫著“老實交代”四個字。
宋棲遲被她撞得身子一歪,扶住島臺穩住身形,“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轉頭便對上田子文那雙色眯眯的眼睛,她就知道這人腦子裡八成已經鋪滿黃色廢料了。
“我想的哪樣兒?”田子文故意逗她,又湊上前摸了摸她身上的禮服,嘖嘖道,“真不錯,這件少說也得十幾個,這哥們能處!我批准了。”
宋棲遲懶得接她這茬兒,只想趕緊把這身衣服換下來,便道:“你廢話怎麼那麼多,肚子不疼了?快幫我找件衣服穿。”
田子文倒也識趣,收了玩笑,轉身進臥室拿了套睡衣出來,往她懷裡一塞,“今晚陪我睡哦。”
“遵旨。”宋棲遲笑著應了一聲,朝衛生間走去,“你先睡,我去洗澡。”
兩個人終於躺到了床上。
田子文知道宋棲遲今天累得夠嗆,恨不得倒頭就睡,可她就是管不住那顆八卦的心,死活不肯關燈,還伸手把宋棲遲搖醒,湊近她耳邊小聲道:“你對沈大少真沒意思?”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恰好掃到宋棲遲耳垂上那枚淺淺的牙印。
田子文一愣,伸手撥開她鬢角的碎髮又仔細看了看,語氣立刻變了,“哎,情況不對,你這耳朵怎麼回事?”
宋棲遲拍開她的手,耳根泛了紅,只丟下一句,“困了,趕緊睡,你明早不用上班?”
“上班再重要,也比不上我閨蜜的終身大事重要啊。”田子文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宋棲遲,還跟我說跟沈渡沒什麼,你當我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