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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城隍廟的意外收穫

槐夏微光

第7章 城隍廟的意外收穫

週末的天難得放晴,前幾天積壓的烏雲被風捲得乾乾淨淨,梧桐葉上的露珠在晨光裡亮得像碎鑽。沁俞起了個大早,把上次從顧阿婆櫃子裡翻出來的民國刺繡紋樣筆記本塞進帆布包,背包上掛著的Q版道士小掛飾晃來晃去,晃得她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前幾天蘇曼在會上的打壓像根小刺紮在心上,可江硯那句“你的專案,沒人能拿走”就像顆定心丸,把那點刺帶來的癢意和不安都壓了下去。她昨天對著編輯器熬到半夜,把遊戲裡蘇州園林場景的框架改了三版,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有的資料裡拍出來的園林都太規整了,缺了點古人口裡“雖由人作,宛自天開”的活氣。

林小棠約她去城隍廟的非遺集市找素材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

兩個人擠了四站地鐵,出了豫園站老遠就聞見桂花糕的甜香。十月的城隍廟正好是趕秋集的時候,硃紅的飛簷翹著,簷下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路邊的攤子從糖畫到剪紙,從緙絲團扇到竹編籃子,擠擠挨挨排了半條街,人聲鼎沸裡飄著若有似無的檀香,混著人文靈息和古舊的木質感靈息,比寫字樓裡冰涼的科技靈息暖得多。

“我之前聽調節局的朋友說,城隍廟的集市是滬海隱世修仙者的固定交易點,”林小棠咬著剛買的海棠糕,含糊不清地湊到她耳邊說,“表面上是賣非遺工藝品,其實好多攤子都偷偷交易傳承碎片和適配材料,你注意看,那些攤子上掛著個小木魚標的,就是圈內人的攤子。”

沁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幾個攤子的角上都掛著指甲蓋大的木雕小魚,靈息掃過去的時候,那些小魚會發出極淡的暖光,和周圍普通人的氣息區分得清清楚楚。她想起前幾天靈息調節局的人上門科普的時候說過,滬海的修仙者大多都有自己的正經職業,平時不會顯露身份,只有在這種固定的集市才會交換修煉資源——畢竟普通修煉者不像三大家族那樣有固定的資源供給,很多適配材料和傳承碎片都得靠這種方式流通。

她跟著林小棠慢慢逛,路過賣蘇繡的攤子時,繡架上繃著的雙面繡錦鯉遊得像活的一樣,針腳裡飄出來的人文靈息軟乎乎的,蹭得她手腕上的星印微微發燙。賣繡品的是個頭髮花白的阿婆,抬頭看見她手腕上的光,笑著遞了個繡著小梅花的帕子:“小姑娘是做文創的?這帕子給你沾沾喜氣,繡了三個月才成的,靈息穩得很。”

沁俞連忙道了謝,把帕子小心翼翼塞進包裡。帕子上的靈息和顧阿婆身上的氣息有點像,都是舊時光沉澱下來的溫厚感,裹著點淡淡的梅香。

又逛了幾個攤子,林小棠被一個賣皮影的攤子吸引住了,蹲在那翻找孫悟空的皮影人,沁俞站在旁邊等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子。

攤子擺在老槐樹的陰影裡,攤主是個穿灰布衫的老爺子,面前鋪著塊藏藍色的粗布,上面擺的全是大大小小的榫卯玩具,從巴掌大的魯班鎖到能拆成零件的小亭子,木頭的紋理裡都浸著舊時光的包漿,泛著溫潤的光。攤子角上掛著個比別的攤子都小的木魚標,靈息掃過去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光,要不是沁俞常年在老弄堂裡待著,對這種古舊靈息格外敏感,幾乎要錯過。

她走過去蹲下來,指尖剛碰到一個拼好的榫卯小園林,指腹下的木紋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一股比顧阿婆的老槐樹還要醇厚的木系靈息順著指尖湧上來,手腕上的星印燙得她差點縮手。

“小姑娘眼光好,”老爺子抬了抬眼,手裡的刻刀轉了個圈,“這是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樣稿拼的,現在會做這個的人不多了。”

沁俞哦了一聲,視線落在攤子最裡面的一個木盒上。那盒子看起來毫不起眼,比手掌大一點,是老榆木做的,表面沒有任何花紋,鎖釦是個小小的榫卯結構,看起來和別的榫卯玩具沒什麼區別,可她的靈息掃過去的時候,那盒子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共鳴,和她編輯器裡存著的園林設計稿的靈息,正好對上了頻率。

“爺爺,那個盒子賣嗎?”她指著木盒問。

老爺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點意外:“那是我前陣子收拾老房子翻出來的,不知道是裝什麼的,榫卯鎖釦我研究了半個月都沒開啟,你要是想要,給五十塊錢拿走就行。”

沁俞連忙付了錢,把木盒抱在懷裡。盒子觸手溫涼,表面的木紋被摩挲得很光滑,也不知道傳了多少代人。她指尖摸著那個小小的榫卯鎖釦,靈息下意識地探了進去,按照剛才摸小園林時感受到的榫卯結構試著動了動,只聽見“咔噠”一聲輕響,鎖釦居然自己彈開了。

老爺子“咦”了一聲,坐直了身子:“我研究了那麼久都沒開啟,你這小姑娘倒是有緣分。”

沁俞也有點驚訝,她掀開盒蓋的瞬間,一股極其清冽的木系靈息湧了出來,混著淡淡的墨香和園林裡的草木香,直接鑽進了她的手腕星印裡。她眼前忽然閃過一陣白光,下一秒,自己居然站在了一座陌生的園林裡。

腳下是青石板路,路兩邊的芭蕉葉長得比人還高,廊簷翹角上掛著的銅鈴叮噹作響,風穿過太湖石的孔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吹壎。遠處有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炭筆在紙上畫著什麼,一邊畫一邊和旁邊的老木匠說話:“這邊的亭臺要靠著水建,漏窗的紋樣要配著園子裡的梅花,春看梅夏觀荷,秋有桂冬有雪,要讓走進去的人,每一步看見的景都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溫和,手裡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動著,亭臺樓閣、疊山理水的圖樣一張接一張地畫出來,每一筆裡都裹著極濃的人文靈息,那些圖樣像活的一樣,從紙上飄起來,慢慢融進了沁俞的腦子裡。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碰到飛下來的一張園林構造圖,那圖裡的資訊瞬間湧了進來——怎麼根據地形安排建築的高低,怎麼用漏窗借景,怎麼用榫卯結構搭建不需要一根釘子的亭臺,甚至連太湖石怎麼擺才能讓風穿過的時候發出最好聽的聲音,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知識不是書上那種乾巴巴的理論,是一輩輩工匠傳下來的、帶著溫度的經驗,裹著造園人想要給遊客一個“移步換景”的心意,沉得很,也暖得很。

“沁俞?沁俞你發什麼呆呢?”

林小棠的聲音把她從幻境里拉了出來,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還蹲在攤子前面,手裡的木盒是空的,剛才那些園林的圖樣已經全部刻進了她的腦子裡,手腕上的星印微微發著光,修為居然隱隱有了要從入微突破到融效的跡象。

“你剛才抱著盒子閉著眼站了快五分鐘,我還以為你被什麼靈息衝暈了呢。”林小棠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怎麼了?這盒子裡有好東西?”

沁俞點了點頭,壓著聲音激動地說:“是古代造園的傳承碎片,正好是我現在做的遊戲場景需要的!”

她剛才還在發愁遊戲裡的園林場景太死板,現在有了這些傳承裡的知識,別說一個蘇州園林場景,就算做整個江南園林群都沒問題。那些造園的技巧裡帶著的人文溫度,是搜多少資料都學不來的。

旁邊的老爺子聽見她們的對話,笑了起來:“我就說這盒子和你有緣,當年我太爺爺就是造園的工匠,跟著蘇州的大師傅學了一輩子手藝,這盒子應該是他當年裝圖樣的。我年紀大了,靈息也弱,解不開裡面的傳承,交給你正好,也不算埋沒了他一輩子的心血。”

他說著,又從攤子下面翻出來一本卷邊的舊書遞給她:“這是我太爺爺寫的造園手記,裡面夾著好多他當年畫的小樣,你一起拿去吧,省得你自己琢磨走彎路。”

沁俞連忙擺手,說什麼也要多給錢,老爺子卻不肯收:“我們這些手藝人的東西,從來只賣給有緣人,傳承能傳下去,比多少錢都重要。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做出來的東西,能讓更多人知道咱們老祖宗的造園手藝有多好,就行啦。”

沁俞抱著舊書和木盒,心裡暖得發燙。她之前做這個國風專案,本來只是想著要做個好看的遊戲,可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肩上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那些被時光掩埋的老手藝,那些藏在榫卯和園林裡的心意,不應該只存在於博物館和老書裡,它們可以活在遊戲裡,讓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年輕人,在玩遊戲的時候,忽然發現原來我們老祖宗的東西這麼美。

謝過了老爺子,兩個人又逛了會兒,快到中午的時候找了家老字號的湯麵館坐下來。沁俞迫不及待地把那本造園手記翻開來,書頁泛黃,裡面的字跡是漂亮的小楷,每一頁都畫著精細的園林圖樣,旁邊還標註著哪裡要種什麼樹,哪裡的石頭要擺成什麼形狀,甚至還有一頁專門寫了怎麼在園林裡藏小驚喜——比如在假山的洞裡放個小銅鈴,風吹過的時候會有鈴聲,但是找不到鈴在哪。

“我的天,這個放在遊戲裡簡直絕了啊!”林小棠湊過來看著圖樣,眼睛都亮了,“玩家逛園林的時候忽然聽見鈴聲,找半天找不到來源,那種神秘感不就出來了?還有這個榫卯結構的機關,玩家要解開榫卯才能開啟密室的門,比那種普通的密碼鎖有意思多了!”

沁俞笑著點頭,指尖摸著書頁上的圖樣,腦子裡已經開始過場景設計的框架了。之前被蘇曼否定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現在有了這些傳承知識的支撐,全部都能落地。她甚至能想象到玩家在遊戲裡逛園林的時候,抬頭看見漏窗裡透出來的梅花,風穿過太湖石發出嗚嗚的聲響,那種撲面而來的中式浪漫,是任何國外的遊戲都做不出來的。

她拿出手機,想把新的思路記下來,剛解鎖螢幕,就看見江硯十分鐘前發的訊息:“我在城隍廟附近見客戶,你們要是逛完了還沒吃飯,可以一起,我訂了松鶴樓的位置。”

後面還附了個定位,離她們現在的麵館步行只要十分鐘。

沁俞的臉忽然有點燙,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回。林小棠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擠了擠眼睛:“喲,江總監這是特意來送溫暖啊?還不快答應,松鶴樓的松鼠桂魚超好吃,我早就想吃了!”

沁俞瞪了她一眼,剛想打字說“不用麻煩江總監了”,江硯的第二條訊息又發了過來:“正好想問問你園林場景的進度,要是有新的想法也可以聊一聊。”

她想起腦子裡那些新的設計思路,還有剛才拿到的傳承碎片,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個“好”。

林小棠在旁邊笑得一臉曖昧,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你,臉都紅了,我跟你說,江總監絕對對你有意思,上次蘇曼給你穿小鞋,他特意在部門會上旁敲側擊地說,以後專案的主導權在主策劃手裡,總監也不能隨便干涉,擺明了是給你撐腰呢。”

沁俞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想起前幾天走廊裡江硯說的那句“你的專案,沒人能拿走”,心裡又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得很。她低頭翻著手裡的造園手記,指尖碰到書頁上夾著的一片乾梅花,花瓣還帶著淡淡的香,和剛才木盒裡的靈息味道一模一樣。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落在她攤開的手記上,那些幾百年前的造園圖樣,和她手機裡存著的遊戲設計稿,在暖光裡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她忽然覺得,兩週後的評審,她不僅要贏,還要贏的漂亮。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藏在舊時光裡的老手藝,那些普通人的心意和傳承,永遠比家族堆出來的資源和手段,更有力量。

而此刻的城隍廟街角,蘇曼坐在黑色的轎車裡,看著沁俞和林小棠走進松鶴樓的背影,指尖捏著剛拿到的沁俞的修煉記錄,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

“古代造園的傳承碎片?”她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紙撕得粉碎,“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傳承硬,還是我的手段硬。兩週後的評審,我會讓你知道,普通人就算拿到了再好的東西,也不配和蘇氏搶東西。”

風捲著碎紙落在路邊的水窪裡,被來往的行人踩成了泥。松鶴樓裡的沁俞忽然打了個噴嚏,江硯遞過來一杯溫熱的桂花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溫度暖得恰到好處。

“著涼了?”他看著她懷裡抱著的舊書,目光落在書頁上的園林圖樣上,眼神亮了亮,“這是?”

“今天的意外收穫,”沁俞笑起來,梨渦陷得深深的,“正好能解決我們之前園林場景的所有問題。”

她手腕上的星印微微發燙,和江硯身上淡金色的靈息碰了碰,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甜得像要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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