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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個修煉瓶頸

槐夏微光

第10章 第一個修煉瓶頸

接下來的半個月,沁俞幾乎把公司當成了家。

專案啟動會開完的第一天,她就把鋪蓋卷抱到了公司茶水間的摺疊床上,咖啡杯上的刻度從300ml標到了1000ml,鍵盤上W鍵的字母都磨掉了一半。《造園記》的核心玩法框架在她手裡一天一個樣,從最初的江南私宅搭建,慢慢延伸出了南北園林的不同分支,甚至還加了修復戰亂中損毀的名園的劇情線。

林小棠每天都抱著奶茶過來蹭她的靈息buff,一進門就哇個不停:“俞姐你是不是開掛了?上週你改的那個造園自由度測試,我測了三個小時都沒卡出bug,玩家要是玩到這個版本,不得瘋了?”

沁俞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指尖在編輯器的程式碼行上劃過。淡藍色的科技靈息順著她的指尖流入文件,剛才還報錯的互動邏輯立刻順了過來,執行介面上的虛擬小園林裡,海棠花順著風簌簌落了一地,落在青石板路上,連花瓣邊緣的弧度都和她上週在顧阿婆院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現在對靈息的控制越來越熟練了,甚至能精準到把一片花瓣的透明度調整到和現實裡分毫不差的程度。手腕內側的星印最近亮得頻繁,每次她完成一個模組的設計,星印就會暖融融地轉一圈,靈息的流轉速度也會快上幾分。按照靈息調節局給的手冊,這是修為即將突破的徵兆。

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層壁障始終橫在那裡。

入微層級要求的是精準控制靈息輸出,她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把靈息拆成細絲,精準注入編輯器的每一個功能模組裡,bug率比公司要求的標準低了90%,上週專案評審的時候,就連最挑剔的測試部主管都挑不出錯。可不管她怎麼努力,靈息卡在99%的進度條上,就是邁不過去融效的那道坎。

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於是把每天的工作時間從12小時加到了16小時,週末也抱著電腦蹲在弄堂的老槐樹底下改方案。顧阿婆給她留的綠豆湯熱了三次,她都忘了喝,最後湯都餿了,顧阿婆提著保溫桶站在她旁邊嘆氣,她才後知後覺地抬頭,眼睛裡還佈滿了紅血絲。

“小姑娘家,不要命了?”顧阿婆把保溫桶放在她旁邊的石桌上,蒲扇一揮,帶起一陣帶著梔子花香的風,吹走了她身邊嗡嗡轉的蚊子,“我看你這半個月天天熬到兩三點,星印都快被你熬得發暗了,這麼練可不行。”

沁俞摸了摸手腕上的星印,果然不像前幾天那樣溫熱,反而透著一股虛浮的涼意。她抿了抿唇,把最近的困惑說了出來:“阿婆,我明明覺得靈息控制已經很熟練了,為什麼就是突破不了融效?調節局的手冊上不是說,只要職業成就達到標準,靈息熟練度夠了就能進階嗎?”

她為了這個專案,光是古籍就翻了二十多本,連《園冶》裡的生僻字都快背下來了,上週上線的迷你demo,玩家留存率比預期高了30%,資料好看得連蘇曼都挑不出刺,按理說職業成就早就夠了,可偏偏修為卡在原地一動不動。

顧阿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她對面,蒲扇慢悠悠地搖著,目光落在她開啟的編輯器介面上。螢幕上正放著她剛做好的蘇州園林試玩場景,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連廊下的風鈴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這個風鈴,怎麼不響?”顧阿婆突然問。

沁俞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螢幕:“哦,音效還沒配,美術組那邊下週才交音效素材。”

“不是素材的問題。”顧阿婆伸出皺巴巴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的風鈴,“你做這個風鈴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風鈴的樣子,還是風鈴的聲音?”

沁俞被問住了。她做這個場景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園冶》裡寫的“簷外風鈴,驚回客夢”,只想著把風鈴的形制做對,掛的位置符合古建規制,甚至連風鈴上的花紋都對照著網師園裡的實物還原了,唯獨沒有想過,這個風鈴被風吹的時候,應該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修煉不是悶頭幹活就能成的。”顧阿婆收回手,蒲扇指了指她放在鍵盤上的右手,指尖正好點在她食指的薄繭上,“你繫結的是編輯器,可你真的懂你的編輯器嗎?你天天用它寫邏輯、堆數值、放素材,把它當工具用,可你知道它的核心是什麼嗎?”

沁俞看著自己的編輯器,介面是她剛工作的時候花了三天時間自定義的,快捷鍵都是按照她的使用習慣改的,三年來她用這個編輯器寫了上百萬字的策劃案,做過七八個專案,按理說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可被顧阿婆這麼一問,她突然答不上來。

編輯器的核心本質?不就是個寫策劃案的工具嗎?

顧阿婆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指著旁邊老槐樹上掛著的鳥籠:“你看那隻鳥,關在籠子裡三年,你天天餵它,你覺得你懂它,可你知道它最喜歡吃什麼蟲子,最喜歡什麼時候叫,飛起來的時候翅膀是什麼感覺嗎?你把它關在籠子裡,只看得到它在籠子裡的樣子,永遠不知道它在天上飛是什麼樣的。”

“你的編輯器就是那個籠子?”沁俞下意識地問。

“不對。”顧阿婆搖了搖頭,“你才是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你把編輯器當成了輸出你想法的工具,卻沒想過,它也是能反過來接住你的心意的。融效融效,融的不是靈息和功能,是你的心和載體的魂。你天天想著怎麼把靈息灌進去,卻沒停下來聽聽,你的編輯器想告訴你什麼。”

沁俞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編輯器,螢幕上的風鈴還在晃,沒有聲音,像個精緻的死物。她突然想起上次和江硯一起做demo的時候,她只是在策劃案裡寫了一句“希望玩家看到園林的時候,能想起小時候在爺爺家院子裡爬樹的感覺”,江硯做出來的場景裡,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居然和她記憶裡的分毫不差。

那時候她還以為是江硯引擎用得好,現在想來,難道那就是融效層級的能力?

顧阿婆見她皺著眉沉思,也不催她,起身拎著保溫桶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是十五,豫園有園林展,都是老匠人做的微縮園林,還有評彈演出,你要是有空,就去逛逛。天天對著電腦,能看出什麼花來。”

沁俞點了點頭,把顧阿婆的話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她特意調了半天假,揹著包去了豫園。六月的天已經熱了,園林展在豫園的湖心亭旁邊,搭了一溜的展棚,每個棚子裡都放著老匠人做的微縮園林,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有半人高,亭臺樓閣、假山池沼一應俱全,連池子裡的錦鯉都是用琉璃做的,陽光一照,尾巴上泛著細碎的光。

她蹲在一個蘇州園林的微縮模型前,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鐘。做模型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見她看得認真,笑著遞了個放大鏡給她:“小姑娘,看看這廊子的雕花,我雕了三個月才雕完的。”

沁俞接過放大鏡,對準模型裡的遊廊,果然每一根廊柱上都雕著不同的花紋,有的是纏枝蓮,有的是海棠紋,連廊頂的瓦片都一片一片清晰可見。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模型的圍牆,指尖傳來木頭溫潤的觸感,那是老匠人花了半年時間,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做這個啊,不能急。”老匠人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刻刀,正在雕一個小亭子的飛簷,“你得想著,你做的不是個死物件,是個能讓人住進去的園子。你得想著春天的時候,園子裡的牡丹開了是什麼樣,夏天的時候,坐在亭子裡聽雨聲是什麼感覺,秋天桂花香飄滿整個園子,冬天落了雪,踩在雪地上咯吱響。你把這些都想到了,做出來的園子才是活的。”

沁俞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她做《造園記》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數值怎麼設,玩法怎麼平衡,bug怎麼少出,怎麼讓資料好看,怎麼透過評審,怎麼不被蘇曼挑錯。她翻了無數本古籍,核對了無數次古建規制,卻從來沒有想過,玩家開啟這個遊戲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

會不會有人像她小時候一樣,受了委屈的時候,開啟遊戲,在自己搭的園子裡坐一會兒,聽著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就覺得心裡的悶意散了大半?會不會有人在國外留學,玩到這個遊戲的時候,看到熟悉的太湖石和飛簷,就想起老家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

她之前只想著把遊戲做對,卻沒想過把遊戲做“活”。

她突然想起顧阿婆說的話,融的不是靈息和功能,是心和載體的魂。她的編輯器承載的不只是一行行的策劃案和冰冷的數值,還有她想傳遞給玩家的心意啊。

那天她在豫園逛了整整一天,聽了兩場評彈,吃了一碗桂花糖粥,臨走的時候,老匠人送了她一個指甲蓋大的微縮海棠花,說是做模型剩下的邊角料雕的,讓她掛在包上。她把那朵小海棠掛在背包的遊戲掛飾旁邊,和毛絨糰子挨在一起,軟乎乎的,帶著木頭的香氣。

晚上回到弄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顧阿婆坐在門口乘涼,見她回來,笑著遞了一杯冰粉:“逛明白了?”

沁俞接過冰粉,坐在她旁邊,勺子舀著裡面的山楂碎,點了點頭:“好像有點懂了。我之前總覺得,編輯器就是個工具,我把我想寫的東西寫進去就行,現在才發現,它其實是個橋,一頭連著我,一頭連著玩家。我得先把我的心意放進去,玩家才能接收到。”

顧阿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算太笨。你回去試試,別總想著往編輯器裡灌靈息,試著把你今天在豫園的感受放進去,看看是什麼樣。”

沁俞抱著電腦回到房間,開啟編輯器,沒有急著寫新的策劃案,而是開啟了之前做的那個蘇州園林的場景。她看著螢幕上晃來晃去卻沒有聲音的風鈴,閉上眼睛,想起今天在豫園聽到的評彈,琵琶聲叮咚作響,和風吹過風鈴的聲音混在一起,軟乎乎的,像江南的水。

她沒有調動靈息去改程式碼,只是憑著心意,把那種溫軟的感覺慢慢注入了編輯器裡。

這一次,靈息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指尖快速湧入程式碼行,而是慢了下來,像水一樣慢慢浸透了整個編輯器的介面。她手腕上的星印突然亮得發燙,之前卡在99%的進度條,居然悄無聲息地往前走了一絲。

螢幕上的風鈴突然晃了一下,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

不是音效素材裡的聲音,是真的,和她今天在豫園長廊下聽到的,一模一樣的風鈴聲。

沁俞猛地睜開眼睛,看著螢幕裡隨風飄落的海棠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居然慢慢洇開了一點溼痕,像是剛下過小雨的樣子。她指尖碰了碰螢幕,居然能感覺到一點潮溼的涼意,那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空氣裡溼潤的水汽。

她之前改了無數次都沒有做出來的雨天效果,居然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現了。

原來這就是融效。不是把靈息強行和功能繫結,而是你心裡有什麼,載體就會幫你呈現什麼。你想給玩家一個能遮雨的亭子,編輯器就會幫你做出雨落在亭簷上的聲音;你想讓玩家聞到桂花香,編輯器就會幫你把風裡都帶上甜絲絲的香氣。

她之前一直把自己關在“工具”的籠子裡,以為把靈息控制得越精準,修為就越高,卻忘了修煉修的從來不是控制力,是心。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老槐樹的香氣,她背包上的小海棠掛飾晃了晃,和編輯器裡的海棠花瓣落下來的弧度,一模一樣。手腕上的星印還在慢慢升溫,進度條雖然還沒到100%,但她已經能感覺到,那層之前堅不可摧的壁障,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原來突破的訣竅,從來不是悶頭往前衝,是停下來,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也聽聽陪了你三年的老夥計,想對你說什麼。

她拿起手機,給江硯發了一條訊息:“江總監,我想把下週的demo版本里,加一個風鈴聲的互動,玩家走到廊下的時候,風一吹,風鈴就會響,好不好?”

訊息發出去沒兩分鐘,江硯的回覆就過來了,只有一個字:“好。”

後面還附了一個音訊檔案,她點開,裡面是清脆的風鈴聲,和她剛才在編輯器裡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江硯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上週去網師園錄的,本來想等你問的時候再給你。”

沁俞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梨渦陷得深深的。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又看了看編輯器里正在晃的風鈴,突然覺得,接下來的路,好像沒有那麼難走了。

融效層級的那道坎,她好像已經摸到門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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