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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非遺傳承人到訪

槐夏微光

第23章 非遺傳承人到訪

沁俞指尖在文件編輯器上敲下最後一個紋樣需求時,右下角的靈息條晃了晃——淺藍的科技靈息比上週漲了3個刻度,暖金和乳白的光粒還停在啟靈中期的閾值線,像兩簇沒燒透的小火苗,溫吞地懸在進度條尾端。

上週父母走後,她把藏在槐樹根下的半塊傳承玉牌挖了出來,顧阿婆說那是民國年間做顧繡的老匠人留下的,浸了百年的自然靈息和人文靈息,剛好能補她做非遺主題遊戲的短板。只是靈息這東西從來不是憑空吸納就行,得和實際的產出掛鉤,她抱著試試的心態託顧阿婆聯絡了顧氏繡莊的年輕傳承人,想請人來公司做個講座,給專案組的人講講傳統紋樣的門道,也順便幫自己攢點適配層級需要的人文靈息。

“沁姐,顧先生的車到樓下了!”林小棠抱著筆記本衝進會議室的時候,髮梢還沾著點外面的桂花香氣,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件繡著小雛菊的棉布裙子,臉跑得紅撲撲的,“我剛才在前臺接他,他拎了個好大的樟木箱子,說裡面是顧繡的實物樣本,天吶我還是第一次見真的顧繡!”

沁俞笑著把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換成了顧阿婆上週送的青瓷杯,指尖掠過杯身的纏枝蓮紋時,一絲極淡的暖金靈息順著杯沿飄出來,和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氣纏在了一起。她現在還處在啟靈中期,對靈息的感知還沒到入微的程度,只有遇到和人文、自然相關的載體時,才能捕捉到這些散在空氣裡的細碎光粒。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12層,沁俞抬頭就看見個穿米白色亞麻襯衫的年輕人走在前面,個子很高,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的手腕上戴著箇舊的紅繩,繩尾編著個小小的銀質繡針。他另一隻手提著個半人高的樟木箱子,指節分明,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一點都沒有晃到箱子的意思。

“你好,我是顧珩。”他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先伸出了手,聲音像浸了涼露的竹葉,清清爽爽的,“顧阿婆給我打電話說你們要做個帶傳統紋樣的小遊戲,我剛好這周在滬海有個展覽,就順路過來了。”

“我是沁俞,專案的主策劃,麻煩你跑一趟了。”沁俞和他握了握手,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一股溫厚的暖金靈息湧了過來,和顧阿婆身上的靈息氣息幾乎一樣,只是更年輕些,像春末剛抽條的槐樹枝,帶著點鮮活的勁兒。旁邊的林小棠趕緊遞了杯溫水過去,臉不知怎麼的更紅了,連“顧先生請喝水”都說得磕磕絆絆的。

講座是給整個專案組開的,除了策劃部的人,美術組和江硯也來了。蘇曼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手裡轉著支鋼筆,看見顧珩把樟木箱子開啟的時候,挑了挑眉沒說話。她上週剛提交了個國風皮膚的方案,用了不少抽象化的雲紋,本來覺得挺有新意,現在看見箱子裡鋪得整整齊齊的繡品,突然就覺得自己那套設計有點飄了。

顧珩先把一幅小小的顧繡樣片放在了投影下面,米白色的緞子上繡著半朵開在石頭邊的山茶花,花瓣的邊緣用了十幾種不同深淺的紅,連花瓣上的脈絡都繡得一清二楚,光打上去的時候,甚至能看見繡線泛著的珍珠似的柔光。

“這是我奶奶年輕時繡的樣稿,顧繡的紋樣從來不是憑空畫的,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說法。”顧珩的手指點了點山茶花旁邊的石頭,“你們看這石頭上的紋路,是‘開門見喜’的變體,以前的人繡這個給新嫁娘,是祝福日子過得穩當,連石頭都能開出花來。”

會議室裡突然靜了靜,沁俞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編輯器裡存著的紋樣草稿突然自己動了一下,幾縷乳白的人文靈息從投影幕布上飄下來,慢悠悠地鑽進了她電腦的USB介面裡。她低頭看了眼靈息條,乳白的刻度果然往上跳了一格,連帶著旁邊的暖金光粒也亮了些。

旁邊的林小棠舉了舉手,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顧老師,我們遊戲裡有個NPC是賣繡品的老婆婆,我們本來想給她的繡攤上設計個專屬紋樣,找了好多資料都覺得不對,你說什麼樣的紋樣適合放在老年女性的角色身上呀?”

顧珩笑了笑,從箱子裡翻出箇舊的繡繃遞給她:“你摸摸這個,這是我太奶奶繡的帕子,上面的紋是‘歲寒三友’的簡化版,你看這松針的繡法,是把三根線劈成了十六股,繡出來軟得像真的一樣。以前的老太太都喜歡繡這個,不是為了好看,是想著給出門的孩子保平安,松針不落,人就能平平安安回來。”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接過繡繃,指尖剛碰到繡面,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一縷極淡的暖金光粒從繡繃上飄了起來,一半鑽進了林小棠揣在口袋裡的平板電腦裡——那是她平時看運營資料的工具,也是她的修煉載體——另一半繞著顧珩手腕上的銀繡針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他襯衫領口的盤扣上。

沁俞挑了挑眉,她能感覺到那股靈息的共鳴不算強,但是很純,是兩種同源的人文靈息撞到一起才會有的反應。她悄悄看了眼江硯,對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遞了個“別聲張”的眼神過來——域開層級的修煉者對靈息的敏感度比她高得多,想來是早就察覺到了。

林小棠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趕緊把繡繃遞回去,連耳根都紅透了:“對、對不起我是不是碰壞了?”

“沒有,”顧珩的耳尖也有點紅,他接過繡繃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小棠的手指,兩個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這個繡繃放了快一百年了,平時很少有人能摸出上面的靈……哦,我說的是繡線的質感,你對繡品的敏感度挺高的。”

沁俞忍住笑,假裝低頭記筆記,指尖在編輯器上劃了一下,把剛才那縷共鳴產生的靈息存進了紋樣的素材庫裡。她能感覺到這次的靈息比上次在城隍廟拿到的傳承碎片更接地氣,是活的,是一代代人傳下來的、帶著煙火氣的人文靈息,和她之前在網上找的那些冷冰冰的圖片資料完全不一樣。

講座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美術組的小姑娘問起了紋樣的授權問題,說他們之前找過幾個非遺IP,授權費貴得離譜,而且還不能修改,完全不適合小遊戲的輕量化設計。

顧珩聽完搖了搖頭,伸手把投影上的山茶花樣片放大了些:“我這次過來之前,顧阿婆跟我說,你們做的遊戲是給年輕人玩的,能讓更多人知道顧繡的紋樣是什麼樣的,比放在博物館裡落灰強。”他頓了頓,看向沁俞,又掃了眼旁邊臉還紅著的林小棠,“顧氏繡莊的所有傳統紋樣,你們都可以免費用來做遊戲素材,不用授權費,只要你們在遊戲的致謝欄裡提一句顧繡就行。”

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幾秒,蘇曼手裡的鋼筆“嗒”的一聲掉在了桌上,她看著顧珩,眼神里有點不敢置信——她前陣子託人問過顧氏的授權,對方開口就是七位數,還只給一年的使用權,現在這人居然說免費?

林小棠更是瞪圓了眼睛:“真、真的嗎?我們之前做預算的時候還給授權費留了好大一筆呢,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顧珩笑了笑,把手裡的一張名片遞給她,手指在名片的角落點了點,那裡印著個小小的銀繡針圖案,和他手腕上戴的那個一模一樣,“我剛回國沒多久,正想找個合適的渠道推廣顧繡的年輕線,你們的遊戲受眾剛好是年輕人,算起來我們也是互相幫忙。要是有什麼紋樣搞不懂的,你隨時找我就行,我這半個月都在滬海。”

林小棠接過名片的時候,手指又碰到了他的指尖,這次兩個人都沒躲,只是那縷暖金的靈息又冒了出來,慢悠悠地繞著兩個人轉了一圈,最後鑽進了林小棠放在桌上的運營手冊裡,把封面上印的小雛菊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沁俞看著靈息條上又漲了一格的乳白刻度,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照這個進度,最多再過半個月,她就能摸到啟靈後期的門檻了,到時候再找顧阿婆指點一下吐納的方法,說不定就能突破到適配層。她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顧阿婆發來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話:“小珩的繡針最近認主,遇到同頻的靈息就會有反應,你幫阿婆看看,那小姑娘是不是也沾點咱們老顧家的緣分?”

沁俞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剛想回訊息,就看見江硯站了起來,伸手和顧珩握了握手:“我是公司的技術總監江硯,後續如果需要做紋樣的數字化處理,我們技術部可以配合,剛好我們最近在做傳統紋理的AI生成模型,能幫你們把顧繡的紋樣整理成可複用的素材庫。”

顧珩的眼睛亮了亮,他之前確實在愁怎麼把繡莊裡幾百份老樣稿數字化,人工掃描的話不僅慢,還容易損失細節,有專業的技術團隊幫忙當然再好不過。兩個人站在投影幕布旁邊聊技術細節的時候,淺藍的科技靈息和暖金的自然靈息撞到一起,居然也產生了極淡的共鳴,順著天花板的通風口飄了出去,剛好落到了樓下院子裡的老槐樹上。

講座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夕陽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窗照進來,把樟木箱子上的銅鎖映得發亮。林小棠主動提出要送顧珩下樓,抱著他帶來的一疊紋樣資料走在前面,連走路都有點同手同腳。沁俞靠在會議室門口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指尖在編輯器上點了點,把今天記錄的所有紋樣細節都存進了專案庫,靈息條上的三色光粒都比之前亮了不少,暖金和乳白的刻度已經快到啟靈中期的頂端了。

“這次找顧珩來,是個正確的決定。”江硯走過來,遞了杯熱咖啡給她,“你手裡的傳承玉牌,是不是和顧氏繡莊有關?”

沁俞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顧阿婆給我的,說是民國年間的顧繡匠人留下的,我之前吸納不了上面的靈息,今天聽顧珩講了半天,好像能感覺到一點玉牌的溫度了。”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塊半透明的玉牌,果然,原本冰涼的玉牌現在變得溫溫的,裡面飄著幾縷細得像繡線似的暖金光粒,和顧珩身上的靈息氣息一模一樣。

江硯嗯了一聲,指尖在她的編輯器上輕輕點了一下,原本存著紋樣素材的資料夾突然閃了閃,幾縷淺藍的靈息鑽了進去,把那些掃描件的清晰度提高了好幾個檔次:“你現在處於啟靈中期,吸納人文靈息不能只靠看資料,得親手把這些紋樣用在專案裡,產生實際的使用者價值,靈息才能真正轉化成你的修煉進度。下週專案要做內部測試,你可以把這些新紋樣加進去,看看使用者的反饋。”

沁俞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蘇曼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她之前做的國風皮膚方案,臉色有點複雜:“沁俞,之前我覺得你找非遺傳承人來是做表面功夫,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她把手裡的方案遞過來,頁尾的地方已經改了好幾處,原來的抽象雲紋換成了顧珩剛才講的“開門見喜”的簡化版,“我把皮膚的紋樣改了,你看看能不能放進這次的測試版本里,算我參與你們的非遺專案,行不行?”

沁俞有點意外地看著她,隨即笑了笑,接過方案:“當然可以,剛好美術組還在愁NPC的皮膚設計,你這套改得挺好。”

蘇曼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謝謝,只是轉身走了,只是走的時候,沁俞能看見她口袋裡露出來的策劃本邊緣,飄出了幾縷極淡的乳白靈息——原來蘇曼的修煉載體也是策劃編輯器,只是她平時太執著於KPI,反而忽略了人文靈息的積累。

等所有人都走了,沁俞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剛走到電梯口,就看見林小棠跑了上來,臉還是紅的,手裡攥著個小小的繡樣,是顧珩剛才送給她的,繡著個可愛的小粽子,說是端午節的紋樣,放在遊戲裡當活動道具剛好。

“沁姐沁姐,顧先生說下週請我們去繡莊看樣稿,還說要教我們繡簡單的紋樣呢!”林小棠晃了晃手裡的繡樣,眼睛亮得不行,“你說我要不要去報個刺繡班啊?我剛才摸那個繡繃的時候,感覺我的資料分析工具裡的靈息都漲了,你說是不是我也適合學這個呀?”

沁俞剛想回答,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接起來的時候,對方的聲音很客氣,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好,我是滬海非遺保護中心的工作人員,我們收到舉報,說你們公司未經授權使用顧氏繡莊的傳統紋樣進行商業開發,麻煩你們明天過來一趟配合調查。”

沁俞手裡的玉牌突然涼了下來,剛才還在玉牌裡飄著的暖金光粒瞬間縮成了一小團,像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似的。她抬頭看向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滿地的葉子,一縷灰黑色的、她從來沒見過的靈息,正順著下水道的蓋子慢悠悠地飄上來,纏在了老槐樹的樹根上。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樓,顧珩站在大堂裡,臉色有點難看,手裡拿著手機,看見沁俞下來,抬頭對著她搖了搖頭,嘴型動了動,說的是“有人搶注了顧繡的紋樣專利”。

沁俞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編輯器裡剛存好的紋樣素材庫突然閃了閃,淺藍的科技靈息瞬間亮了起來,像在警惕什麼似的。她低頭看了眼靈息條,剛才還漲得好好的暖金和乳白刻度,居然往回掉了一小格。

風從大門口吹進來,帶著點深秋的涼意,沁俞看著顧珩手腕上的銀繡針,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在預警。她突然想起顧阿婆上週跟她說的話,“修煉路上的坎兒,從來不是隻有修煉瓶頸這一種,有人的地方,就有靈息的紛爭”。

看來這次的免費授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個早就挖好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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