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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雨夜的共撐一把傘

槐夏微光

第26章 雨夜的共撐一把傘

深秋的滬海總像浸在半溼的墨裡,風捲著懸鈴木的落葉擦過非遺工作室的木格窗時,沁俞正對著手裡的藍染方看得出神。靛藍色的紋路里浮著細碎的乳白靈息,像把百年前江南的煙雨都封在了棉布裡,她指尖剛觸到布面,腕間的遊戲文件編輯器就微微發燙——這是靈息適配的訊號,她最近卡在啟靈中期的瓶頸,總覺得三種靈息像混在一起的彩砂,怎麼都揉不成勻淨的一團,剛才跟非遺傳承人周老聊起藍染的工序,那些乳白的人文靈息順著周老的話往她身邊飄,混著工作室窗外老桂樹散出的暖金靈息,竟隱隱有了要融合的跡象。

“周老說的‘布隨人走,色由心定’,其實跟我們做遊戲皮膚的邏輯是通的?”江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今天沒穿平時辦公室裡的熨帖西裝,換了件深灰的衝鋒衣,領口沾了點工作室裡的木屑,手裡的程式碼編輯器亮著淡藍色的光,剛才記錄染布工序的時候,那些淺藍色的科技靈息自動把周老說的步驟轉換成了可互動的引數模型,域開層級的修煉者對靈息的操控總是這麼舉重若輕,沁俞抬頭看他的時候,剛好看到他指尖懸著的淺藍光粒碰了碰她面前藍布上的乳白光粒,兩種光粒像受驚的小魚似的晃了晃,居然沒散開。

沁俞趕緊收回視線,把藍布小心遞迴給周老:“對,我們這次做的非遺聯動皮膚,就是想把藍染的‘暈色’效果做進去,不是單純把紋樣貼上去,而是讓玩家在使用技能的時候,能看到顏色像在布上暈開一樣的變化,周老剛才說的‘每一匹布的暈色都不一樣’,我們可以用隨機演算法實現,每一次技能釋放的暈染範圍都有細微差別,就像每一塊藍染布都是獨一份的。”

周老聽得眼睛亮,皺紋裡都含著笑:“你們年輕人腦子活,我之前還怕這些老手藝放進遊戲裡會變味,聽你這麼一說,倒是像把這布的魂也放進去了。”他說著從旁邊的匣子裡摸出個用藍布縫的小香包,塞到沁俞手裡,“拿著,裡面裝的是我們家自制的桂花香囊,你們小姑娘都喜歡這些。”

香包剛碰到手心,暖金色的自然靈息就裹著乳白的人文靈息往她手腕裡鑽,編輯器的發燙感更明顯了,啟靈中期的屏障居然輕輕顫了一下。沁俞連忙道謝,指尖剛碰到香包上縫的桂花紋樣,就聽到窗外傳來“嘩啦啦”的聲響,雨點砸在青瓦上,瞬間就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雨幕。

“這雨說下就下,”周老走到窗邊看了眼,皺起眉,“你們倆沒帶傘吧?這地方偏,打車都不好打,我這兒只有一把傘,平時買菜用的,有點小,你們倆湊合用?”

沁俞剛想說不然等雨小點再走,江硯已經接過了周老遞來的傘:“沒事,我們先走,周老您留步,後續的引數我們調整好再發給您看。”

傘是很普通的藏青色摺疊傘,骨架有點舊,撐開的時候晃了晃,頂多能遮一個人。沁俞站在工作室的屋簷下,看著雨絲被風斜斜刮過來,打溼了臺階前的青石板,剛想開口說自己包裡有件帶帽子的外套,江硯已經把傘舉到了她頭頂:“走吧,我查過了,前面路口轉彎就有共享電動車的停車點,騎回去二十分鐘就到,比等車快。”

他的聲音落在雨裡,比平時辦公室裡的清冷調子軟了一點。沁俞抬頭的時候,剛好看到他舉傘的手腕繃著,傘骨穩穩地停在她頭頂半尺的地方,淺藍的科技靈息順著傘骨繞了一圈,把本來要飄到她臉上的雨絲都擋開了。

“你也往傘裡來點啊。”沁俞往旁邊挪了挪,衣角擦到他的胳膊,他衝鋒衣的布料有點硬,沾了點溼氣,“這傘夠大的,兩個人擠擠就行。”

江硯嗯了一聲,腳下沒動,傘還是穩穩地往她這邊偏。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沁俞走了兩步就發現不對勁,他左邊的肩膀已經被雨打溼了,深灰的布料浸了水,變成了深黑色,雨絲還在不斷往他那邊飄,他舉傘的手始終沒動,甚至還往她這邊又偏了半寸。

“你肩膀溼了。”沁俞停下腳步,伸手想去把傘往他那邊推,指尖剛碰到傘柄,就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指節分明,帶著點雨絲的涼意,觸碰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沁俞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腕間的編輯器突然發燙,三種靈息在她經脈裡亂撞,淺藍的光粒和暖金的光粒混在一起,居然順著剛才指尖觸碰的地方往江硯那邊飄了一點。

江硯也怔了怔,他手裡的程式碼編輯器亮了一下,淺藍的靈息順著傘柄漫過來,輕輕裹住了她飄過去的那點光粒,沒讓它們散在雨裡。“沒事,我不怕冷。”他的聲音有點啞,指尖動了動,還是沒把傘往自己這邊挪,“你上週剛感冒過,別再淋著。”

沁俞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幸好雨幕擋著,天色也暗,他應該看不到。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水窪,雨點砸在裡面,濺起細小的水花,她的帆布鞋和他的黑色皮鞋並排走在水窪邊,他總是刻意走在靠馬路的那邊,把積水的地方都踩了,她的鞋到現在都沒沾到水。

風颳得更猛了,帶著老桂樹的香氣,沁俞手裡的香包散出暖金色的靈息,混著雨裡的溼氣,往兩人身邊飄。她偷偷抬頭看他,他側臉的線條很清晰,下頜線繃著,左邊肩膀的溼痕越來越大,甚至有雨滴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滴,她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伸手從包裡摸出紙巾,遞給他:“擦擦吧,不然回去該感冒了。”

她遞紙巾的時候刻意避著他的手,結果風一吹,紙巾飄了一下,她的指尖又碰到了他的手腕。這次的觸感更明顯,他手腕上的程式碼編輯器也在發燙,溫度和她腕間的編輯器剛好呼應,兩種屬於修煉載體的溫度碰在一起,沁俞只覺得經脈裡的靈息突然順了很多,剛才還堵得慌的啟靈中期瓶頸,居然又鬆動了一絲。

“謝謝。”江硯接過紙巾,指尖擦過她的手心,他的手指頓了頓,沒立刻擦肩膀,反而先遞了張給她,“你頭髮也溼了點,擦擦。”

沁俞的頭髮垂在肩前,髮梢沾了點雨珠,她接過紙巾擦頭髮的時候,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雨裡的桂花香,居然意外的好聞。她想起上週感冒的時候,她在辦公室打噴嚏,是江硯遞了感冒藥過來,當時她還以為是行政放的,後來才聽林小棠說,是江硯早上來的時候看到她發的朋友圈說感冒了,順路買的。

“對了,你上次給我的感冒藥,我還沒謝你。”沁俞小聲說,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林小棠跟我說了,是你買的。”

江硯擦肩膀的動作頓了頓,“舉手之勞,你當時負責的非遺聯動方案正好在關鍵期,倒下了沒人頂。”他的聲音還是平平淡淡的,但是傘又往她這邊偏了點,“周老剛才說的那個‘冰裂紋’的暈染效果,你有思路嗎?剛才我建模的時候發現,用現有的粒子系統做出來的效果太硬,不像藍染的自然暈開。”

話題一下子跳回了工作,沁俞鬆了口氣,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剛才看到的藍染布上的紋路:“我剛才觀察周老染布的時候,那些染料是順著布的纖維走的,所以暈開的邊緣是毛茸茸的,不是規則的圓形,我們可以給粒子系統加個‘纖維走向’的引數,根據皮膚的紋理來調整暈染的方向,而且剛才周老說的,染布的時候要晾三天,每天的溼度溫度不一樣,顏色也會變,我們可以把這個也做進去,皮膚的顏色會根據玩家上線的時間有細微的變化,比如下雨天上線,顏色會深一點,晴天上線會淺一點,就像真的藍染布掛在通風的地方一樣。”

她越說越興奮,腕間的編輯器不斷閃著光,乳白的人文靈息和淺藍的科技靈息混在一起,剛才還混亂的靈息現在居然順著她的思路慢慢理順了,啟靈中期的瓶頸鬆動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她甚至能感覺到靈息在經脈裡緩慢流動的觸感。

江硯聽得很認真,手裡的程式碼編輯器自動記錄著她說的要點,淺藍的光粒不斷跳出來,把她說的引數一個個錄入進去:“這個思路不錯,之前蘇曼提的方案是直接做三套變色皮膚,太生硬,你這個想法更貼合非遺的核心。”他頓了頓,側頭看她,眼睛裡映著路邊的燈光,“你最近靈息融合得不錯,瓶頸快破了。”

沁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修煉的事。她摸了摸腕間的編輯器,有點不好意思:“還是卡著,總覺得三種靈息融不到一起,剛才跟周老聊天的時候,乳白和暖金的靈息倒是合了點,但是淺藍的科技靈息總跟它們湊不到一塊。”

“正常,啟靈到適配的關口,本來就是要把三種靈息的性子磨得合得來。”江硯的聲音很穩,傘柄微微晃了晃,一點淺藍的靈息從他指尖飄出來,碰了碰她腕間編輯器上的淺藍光粒,“科技靈息太‘剛’,人文和自然的太‘柔’,你得給它們找個共同的載體,就像你做策劃案,得把三種元素都揉進同一個玩法裡,才不會散。”

他說得輕描淡寫,沁俞卻像被敲了一下,腦子裡突然通了。她之前總想著要把三種靈息強行融合,就像做方案的時候硬把元素堆在一起,難怪卡了這麼久。她正想再問,就看到前面路口的共享電動車停車點亮著燈,雨也小了一點。

“到了。”江硯收了傘,甩了甩傘上的水,他左邊的肩膀已經全溼了,頭髮梢也滴著水,額前的碎髮貼在額頭上,比平時辦公室裡嚴肅的技術總監樣子多了點菸火氣。

沁俞趕緊又掏出幾張紙巾遞給他:“你快擦擦,不然真的要感冒了。”她的指尖這次刻意避開了他的手,但是碰到了他遞過來的傘柄,傘柄上還留著他的溫度,暖乎乎的。

江硯接過紙巾,擦了擦頭髮,順手把傘遞到她手裡:“傘你拿著吧,明天到公司再還給我就行,我騎電動車回去,打傘不方便。”

“那怎麼行,你衣服都溼了,再淋著雨回去肯定感冒。”沁俞連忙把傘推回去,“我住的地方離這裡近,騎電動車十分鐘就到,我帶了帽子,沒事的。”

兩人推來推去的時候,傘骨不小心碰到了沁俞手裡的香包,暖金色的靈息突然炸開,混著乳白和淺藍的光粒,在兩人之間飄成了一小團彩色的雲。江硯的動作頓了頓,伸手把傘塞回她手裡:“拿著,我是域開層級,淋點雨沒事,你才啟靈中期,靈息還不穩,再感冒了影響修煉。”

他說完就掃了輛電動車,長腿一邁就坐了上去,風衣下襬被風吹得揚起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路上注意安全,方案的事明天到公司再細聊。”沒等沁俞說話,他已經擰了車把,電動車衝進了雨裡,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沁俞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把藏青色的傘,傘面上還留著他的溫度,暖金色的靈息從香包裡飄出來,繞著傘柄轉了一圈,她腕間的編輯器突然亮得驚人,堵了快半個月的啟靈中期瓶頸,居然在這一刻“咔嗒”一聲,破了個小口子。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傘,指尖碰到剛才他握過的地方,臉又熱了起來。風颳過她的耳邊,帶著雨絲的涼意,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經脈裡的三種靈息緩慢地流動著,淺藍的光粒終於願意往暖金和乳白的光粒那邊靠了,雖然還沒完全融合,但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互相排斥。

她掃了輛電動車,把傘撐起來,傘面還是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雨已經小了很多,細細的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騎著車往家的方向走,路過弄堂口的老槐樹的時候,看到顧阿婆站在槐樹下,手裡拿著個斗笠,正對著她笑。

“小俞回來啦?”顧阿婆的聲音裹著暖金色的靈息,飄到她耳邊,“剛才跟你一起的小夥子不錯啊,傘都往你那邊偏,自己溼了半邊肩膀。”

沁俞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趕緊把傘收起來:“阿婆,那是我同事,我們一起去考察專案,剛好遇上下雨。”

顧阿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接過她手裡的傘,摸了摸傘面:“嗯,是個心細的,域開層級的修煉者,願意給你擋雨,不錯不錯。”她頓了頓,突然收斂了笑容,指了指老槐樹的樹幹,“對了,剛才有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姑娘來過,在槐樹下站了半天,問我你是不是住這兒,我看她身上靈息有點亂,不像好人。”

沁俞愣了一下,穿米白色風衣的姑娘?蘇曼平時最喜歡穿米白色的風衣。她心裡咯噔一下,蘇曼怎麼會找到她住的地方?

顧阿婆遞了個溫熱的烤紅薯給她,暖金色的靈息順著紅薯的熱氣飄到她手裡:“別擔心,我沒跟她說你住哪兒,你自己小心點,最近你修煉快到突破的關口,別被人擾了心神。”

沁俞接過烤紅薯,點了點頭,心裡卻有點發沉。蘇曼上週被江硯警告之後,老實了不少,最近在部門裡也沒再找她的麻煩,怎麼會突然找到她住的地方來?

她抬頭看向老槐樹的樹幹,樹幹上留著一點淡淡的乳白靈息,確實是蘇曼的靈息氣息。風捲著雨絲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暖金色的靈息從樹葉裡飄下來,落在她的肩頭上,她腕間的編輯器還在發燙,剛鬆動的瓶頸又顫了一下。

雨又下大了,遠處的弄堂口,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身影站在路燈下,看著沁俞上樓的方向,指尖捏著個半舊的策劃案,策劃案的封面上,寫著“非遺聯動藍染皮膚方案”的字樣,蘇曼看著亮起來的三樓燈光,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指尖的乳白靈息纏上策劃案的邊角,把紙頁揉出了一道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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