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擺出了“伸展運動”的起手式。
沒有音樂,沒有口令,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動作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封燃夙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謝挽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了她的背上,帶著審視,以及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她硬著頭皮,將一節“伸展運動”做完。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比最初熟練了不少。體內那微弱的內丹之力,似乎也隨著這特定的動作,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溫順的流動。
做完,她立刻收勢,垂首站在原地,如同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前方,封燃夙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表示。
過了許久,久到謝挽幽幾乎以為他預設了這種“騷擾”,或者乾脆無視了她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功法,除了強身健體,活絡筋骨,還有何用?”
謝挽幽心中一動。他問了!他終於開始對這“廣播體操”本身產生了一點超出內丹關聯的好奇!
她斟酌著詞語,不敢胡謅,只能依據系統最初那荒謬的介紹和自身那點微末體驗,謹慎回答:“回尊上,此功法……似乎能略微梳理靈力,安撫心神。” 後面半句是她自己加的,因為她確實感覺到,做完操後,體內那斑雜的靈力似乎順了一絲,而被迫重複做操的焦躁感也……稍微平復了那麼一點點?或許是麻木了。
“梳理靈力?安撫心神?”封燃夙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他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繼續。”
謝挽幽不明白這個“繼續”是指繼續跟著,還是繼續……教學。
但系統面板上,【隨行教學(1/?)】的計數變成了(1/?),後面那個問號,似乎預示著這將是一場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折磨。
她沉默地退回原來的位置,如同一個影子,融入了這片魔氣森森的角落。
時間再次流逝。
一個時辰後,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謝挽幽再次上前,這次,她做了“踢腿運動”。
封燃夙依舊沒有回頭,但謝挽幽能感覺到,在她抬腿的瞬間,他周身的魔氣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動,彷彿在無聲地解析、推演著她動作與力量流轉之間的聯絡。
又一個時辰,“體轉運動”。
……
週而復始。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魔窟中,謝挽幽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她只知道,每隔一段固定的、被系統嚴格標記的時間,她就要上前,在那位背對著她的魔尊身後,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重複那些可笑的體操動作。
修為在任務完成的微量獎勵下,極其緩慢地提升著,從練氣三層初期到了中期。神魂似乎也真的穩固了一絲,至少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不再輕易翻騰。
但她體內的那半顆內丹,卻彷彿與封燃夙的本體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越來越清晰的呼應。每次她做操,都能感覺到丹田處傳來微弱的悸動,彷彿那半顆內丹也在隨著節奏“呼吸”。而封燃夙,雖然從不回頭,但她能隱約察覺到,他似乎在透過這種呼應,更深入地感知、甚至……嘗試著隔空調動那屬於他的力量。
這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就像一個活體的培養基,被用來孵化某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聯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
當謝挽幽再一次完成“全身運動”,收勢站立時,一直背對著她的封燃夙,終於緩緩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長久地落在她的臉上,暗紅色的瞳孔深邃如淵,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你,”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可曾感覺……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