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頭烈得晃眼,藥圃裡的草藥蔫頭耷腦,連最喜陽的金銀花都捲了邊。山藥拎著個竹籃,拉著陳凱斯往山澗走:“去摸魚!昨天我看見溪裡有石斑魚,肥得很!”
山澗的水很清,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陽光透過水麵,在石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山藥脫了鞋,赤著腳踩進水裡,冰涼的溪水漫過腳踝,瞬間驅散了暑氣。“凱斯快來!這兒涼快!”
陳凱斯站在岸邊,看著他踩水時濺起的水花,眉頭微蹙,卻還是脫了鞋,緩步走進水裡。他的腳很白,踩在青石上,像玉雕的擺件。山藥看得有些發愣,忽然彎腰,掬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潑去:“來啊!打水仗!”
水花濺在陳凱斯的長衫上,暈開一片深色。他沒躲,反而伸手,輕輕抓住山藥的手腕,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山藥重心不穩,往前一撲,撞進他懷裡,兩人都跌進水裡,濺起更大的水花。
溪水漫到腰際,涼得人打了個激靈。山藥趴在陳凱斯身上,鼻尖蹭著對方溼透的衣襟,聞到裡面混著的水汽和草藥香,忍不住笑起來:“你輸了!”
陳凱斯的手按在他的後腰,防止他滑倒,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調皮。”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眼底卻藏著笑意。
兩人在溪水裡摸魚,山藥眼尖,看見石縫裡藏著條石斑魚,伸手去抓,卻被魚尾巴甩了滿臉水。他抹了把臉,剛想再抓,就見陳凱斯伸手,兩根手指穩穩捏住了魚的背鰭,動作利落得很。
“哇!你好厲害!”山藥湊過去,看著那條在他指尖掙扎的魚,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晚上烤著吃?我帶了鹽和香料。”
陳凱斯把魚放進竹籃,又摸出幾片荷葉蓋在上面:“先放著。”他低頭,見山藥的髮梢滴著水,貼在頸側,像串透明的珠子,便伸手,用指腹輕輕將那幾縷頭髮撥開。
指尖的溫度燙得山藥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他仰頭,看著陳凱斯被水打溼的衣襟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熱,比日頭曬著還燙。
“凱斯,”山藥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水涼,我們上岸吧。”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陳凱斯拉著他往岸邊走,溪水順著兩人的衣襬往下淌,在沙灘上留下兩道蜿蜒的水痕。到了岸邊,他撿了塊乾淨的青石,讓山藥坐下,自己則去找了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堆火。
“烤火。”陳凱斯拍了拍他的後背,“彆著涼。”
山藥坐在火堆旁,看著陳凱斯烤魚。對方的側臉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柔和,指尖翻動著穿在樹枝上的魚,動作熟練。油汁滴在火裡,發出“滋滋”的響,香味很快漫開來,勾得人肚子直叫。
魚烤好後,陳凱斯先撕下一塊最嫩的肉,遞到山藥嘴邊。山藥張口咬住,鮮美的魚肉混著煙火氣在舌尖化開,燙得他直哈氣,卻捨不得鬆口。“好吃!”
陳凱斯看著他的饞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汁。指尖擦過唇瓣時,山藥的呼吸頓了頓,下意識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對方的指尖。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火堆的噼啪聲和遠處的蟬鳴。陳凱斯的指尖僵在半空,山藥也愣住了,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恨不得鑽進旁邊的草堆裡。
還是陳凱斯先動了,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翻了翻烤魚,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些:“慢點吃,還有。”
山藥“哦”了一聲,低頭小口啃著魚,眼角的餘光卻總往對方那邊瞟。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陳凱斯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心裡忽然覺得,這盛夏的日頭,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