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風勢猛烈，吹得我衛衣下襬瘋狂翻飛，身下數米高空的地面硬邦邦，只要失足墜落，輕則骨折重傷，重則當場失去行動能力，只能任由周凱擺佈。
四名黑衣人呈扇形緩緩收攏，電擊棍金屬端頭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腳步沉穩，封死天台所有橫向退路。周凱站在包圍圈正中，臉上沒了往日偽裝的剋制，眼底積壓多日的殺意徹底暴露。
“把背包交出來。”他抬手指著我懷裡緊緊護住的包裹，語氣冰冷刺骨，“硬碟、名冊、零號檔案，全部留下。陳博士說了，只要交出所有證據，只把你關進地下實驗室做短期觀測，留你性命。若是抵抗，直接推下天台，對外宣稱偵探私自潛入科研樓失足墜亡。”
這套說辭我半個字都不會信。
西郊工廠地下室、城郊倉庫兩度沒能除掉我，他們早就下定決心斬草除根。所謂“短期觀測”，不過是把我變成下一個永不露面的實驗樣本。
我不動聲色往後小半步挪動，後背貼緊生鏽的天台護欄，餘光死死鎖住後側角落那臺廢棄貨運升降梯。林宇的口哨聲再次從樓下傳來，短促兩響，代表升降梯已經解鎖就緒，梯籠停靠天台底層。
“那些證據是八年受害者的公道，你拿不走。”我壓低聲音，指尖悄悄摸出馬夾內側暗藏的微型防狼噴霧，“陳振明披著學者皮囊殘害上百人，零號在他身邊養了二十年，他早晚都會知曉真相，你們掩蓋不住所有罪惡。”
這番話精準戳中周凱的軟肋。他臉色驟然陰沉，抬手一揮：“動手，拿下她！”
兩側兩名黑衣人立刻加速衝來，手中電擊棍直刺我的四肢，意圖瞬間麻痺控制住我。
我側身躲閃，避開迎面襲來的電流，抬手對準來人面部按下噴霧閥門。刺鼻的強效刺激藥劑瞬間噴滿對方整張臉，黑衣人慘叫一聲捂著眼踉蹌後退，失去戰鬥力。
剩下三人見狀一擁而上，天台空間狹小，躲閃餘地越來越少。我借對方撲來的力道側身翻滾，順勢撞開另一側護欄旁堆放的廢棄金屬管材，十幾根鋼管嘩啦滾落，暫時阻隔追兵腳步。
趁所有人被棺材阻攔的短短空隙，我轉身衝向貨運升降梯的檢修口。
周凱見狀目眥欲裂，嘶吼著追上來：“攔住她！絕不能讓證據帶出去！”
我縱身躍入狹小的金屬梯籠，抬手拉動側邊老舊升降操縱桿。鏽蝕齒輪發出刺耳的轉動轟鳴，梯籠立刻向下滑動。
就在梯籠下降半米的瞬間，周凱猛地撲到檢修口邊緣，伸手死死攥住了我背包的揹帶。巨大的拉扯力幾乎要把我整個人拽迴天臺，背包勒得肩膀生疼，裡面所有硬碟和檔案搖搖欲墜。
“鬆手！”我手肘狠狠向後撞擊他的手腕。
周凱吃痛力道鬆懈一瞬，我趁機一腳蹬在檢修口牆面借力，徹底掙脫他的鉗制。梯籠加速向下墜落，耳邊只剩齒輪摩擦的刺耳聲響，天台之上，周凱暴怒的咒罵聲越來越遠。
梯籠穩穩落在一樓後側貨運通道，林宇早已守在通道拐角，一把扶住踉蹌落地的我。
“快走，前門已經被黑衣人封鎖。”林宇抓著我的手腕，快步拐進樓宇後方的窄巷，“我剛才看見有車輛源源不斷往宿舍樓這邊趕，再耽擱會被徹底包圍。”
我們沿著錯綜複雜的老居民巷一路狂奔，避開主幹道監控與巡邏眼線，繞了三條老街，確認身後沒有尾隨車輛，才鑽進一間無人居住的閒置老民房臨時躲藏。
關緊門窗，拉上厚重窗簾，我才敢鬆開緊繃的神經，卸下後背沉甸甸的證據背包。肩頭被揹帶勒出一道很深的紅痕，手腕也在拉扯時蹭破一層皮。
林宇遞來乾淨紙巾幫我擦拭傷口，眉頭緊鎖：“現在宿舍樓暴露，研究院肯定已經全面戒備，我們再也不能以助理身份回去潛伏了。零號的檔案我們拿到了，可我們還沒找到零本人。”
我攤開那份從閣樓保險櫃取出的身世檔案，指尖落在少年的照片上。照片裡的少年眉眼溫和，常年穿著簡單白襯衫，總是跟在陳振明身後整理實驗資料，檔案只標註代號“零”，沒有留下真實姓名。
“陳振明對外從未提起收養過孩子，整個研究院知道零存在的人寥寥無幾，只有周凱負責暗中管控他的行蹤。”我快速梳理線索，“零每天都會在主樓實驗室協助陳振明處理基礎基因比對，只是我們之前輪崗時段錯開，一直沒能碰面。現在我們身份暴露，明目張膽進研究院等於自投羅網。”
老秦留存的保護傘名冊還躺在背包底層，我取出來翻開，密密麻麻記錄著政企、衛健系統多名高層，多年收受陳振明賄賂，為非法實驗提供庇護，每次地下基地遭遇搜查，都是這群人提前通風報信，轉移罪證、清空實驗體。
“普通渠道報警沒用。”我指尖點在名冊頂端，“警局、稽查部門都有他們的人，我們手裡的證據一旦遞送到常規辦案渠道，當天就會被攔截銷燬，甚至反過來栽贓我們竊取科研機密。想要徹底掀翻整個組織，必須繞開保護傘，直接對接市級獨立重案督查組。”
可眼下還有一道繞不開的難題——零。
只要零還留在研究院，就等於攥在陳振明手裡的定時炸彈。一旦周凱回去上報閣樓檔案失竊，陳振明很快會反應過來，自己養育二十年的少年，正是他窮盡八年尋找的零號完美血脈，到時候零會立刻被關進地下實驗室，強行啟動終極永生改造實驗。
“今晚必須潛入研究院主樓，找到零，把他帶出來。”我合上檔案，眼神無比堅定，“只有零站出來作證，搭配我們手裡全套實驗記錄、資金流水、保護傘名冊，才能形成完整閉環證據鏈，徹底斬斷陳振明所有後路。”
林宇握緊拳頭：“我跟你一起進去，我熟悉地下基地的佈局，萬一遭遇黑衣人，我能幫你牽制。”
我微微搖頭：“你是組織重點通緝的S級實驗體，研究院內部監控人臉識別全覆蓋，你一露面立刻會被圍堵，留在安全屋保管所有證據，守住我們最後的底牌。我單獨潛入，目標更小，不容易暴露。”
爭執不過，林宇只能妥協，反覆叮囑我千萬小心，若是遭遇危險優先自保，不要硬拼。
天色漸晚，我簡單休整，換上深色連帽衛衣，把所有紙質證據、硬碟留在安全屋，只隨身帶上零號的照片、微型相機、靜音美工刀與錄音裝置，獨自朝著市生物基因研究院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