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整座濱河老城被一層濃稠的夜色包裹。
專案組臨時指揮點燈火通明,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八起孩童失蹤案的現場監控、住戶樓道錄影、小區公共畫面,海量資料飛速滾動,卻始終捕捉不到半分兇手的身影。
辦公室內一片壓抑。
所有人都清楚,天亮七點就是首輪棋局截止時間,每一分每一秒流逝,都在靠近第一個孩子的生死倒計時。
我反覆翻看兇手發來的地下室照片,放大畫面每一處細節,試圖從這張有限的影像裡,撕開兇手精心偽裝的破綻。
密閉地下室無窗無光源,只有一盞微弱冷白光照明,牆面是毛坯水泥原色,地面散落著細碎的布藝線頭與棉花碎屑,空氣中充斥著布料膠水的味道。
八個孩子並排靜坐,神情麻木,眼神渙散,沒有哭鬧,沒有掙扎,像是被某種精神暗示壓制了所有恐懼。
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兩兩相對的孩童與人偶。
真人與傀儡面容完全重合,氣息兩兩呼應,彷彿人偶正在一點點吸食孩童的生氣,慢慢取代活生生的人。
視線下移,我終於發現了一處被所有人忽略的隱秘規律。
八尊人偶袖口內側,都繡著一行極細的黑色線碼,從小到大依次排列:01、02、03……直至最新的08。
編號順序,和案發時間完全一致。
兇手從一開始就按固定順序擄走孩童,流程規整,計劃周密,絕非臨時隨機作案。他提前篩選目標,提前觀察樣貌,提前預製人偶,一切都在數月之前就已經規劃完畢。
沈硯指尖點在螢幕上的線碼,面色凝重開口:“和當年永生組織實驗樣本編號邏輯高度相似,但是沒有藥劑、沒有采血、沒有人體改造痕跡。他復刻了編號體系,卻做著完全不同的惡行。”
“他在模仿舊案的秩序感,卻自創了更殘忍的玩法。”我沉聲回應,目光緊鎖照片角落,“而且他刻意保留線頭、膠水味這些痕跡,不是疏忽,是故意留給我的提示。”
他一直在引導我,一步步順著他的思路入局。
凌晨三點,距離天亮倒計時僅剩四小時。
我們窮盡所有戶籍、出行、就醫資料,排查八名孩童所有社交軌跡、日常出行路線,終於在重疊出行記錄裡,鎖定了唯一一處百分百重合的地點。
濱河老城舊巷,深處一家無招牌復古手工玩具店。
八名孩童,在失蹤前一週內,全都跟隨家人踏入過這條老巷,並且全部駐足看過這家店櫥窗裡的手工布藝人偶。
沒有其他交集,沒有共同親友,沒有相同病症,這家玩具店,是所有案件唯一的交匯點。
兇手想要近距離復刻孩童容貌,分毫不差,必須近距離觀察眉眼、神態、臉型,這家只做人偶的隱秘小店,就是他唯一的觀測場所。
林舟立刻安排警力布控老巷出入口,悄無聲息合圍整條街巷,不敢貿然強攻。
我們不清楚店內是否有機關陷阱,不清楚店主是否知曉關押孩童的地下室位置,更不清楚貿然行動會不會直接激怒兇手,提前斷送第一個孩子的性命。
天色泛白,天邊透出一層慘淡魚肚白,首輪棋局截止時間越來越近。
清晨六點四十,我們二人獨自步入幽深舊巷。
老巷潮溼陰冷,清晨薄霧瀰漫,兩側老屋牆面斑駁,人煙稀少,整條巷子安靜得只能聽見我們的腳步聲。巷子最底端,一間低矮平房緊閉大門,沒有門頭招牌,櫥窗擺滿形態各異的手工人偶,正是目標店鋪。
櫥窗裡所有人偶雙眼都對準巷口方向,像是早已等候我們到來。
房門虛掩,沒有上鎖,彷彿主人早已知道我們抵達,主動開門迎客。
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布料膠水、乾燥棉絮混合絲線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內無燈,昏暗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偶擺滿貨架、地面、桌面,成千上萬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死寂又詭異。
房間最深處,一張老舊實木工作臺擺在背光角落。
一道黑衣背影端坐於臺前,脊背挺直,始終沒有回頭。
他垂著眸,指尖捏著細針與絲線,手腕平穩,一針一線,從容縫製著眼前未完工的人偶,動作不急不緩,完全無視我們的闖入。
工作臺檯面,清晰擺著一尊半成品人偶,孩童眉眼稚嫩,正是下一個即將被擄走的第九名目標。
工作臺右下角,一道清晰深邃的黑色曼陀羅刻痕,深深烙印在木質桌面之上。
直到我們走到身後,黑衣人才緩緩停下手中針線,終於開口。
聲音經過變聲處理,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你果然找到了這裡。”
“第一題,我在這裡看見所有孩子,但我從來沒有出過這條巷子。”
“告訴我,孩子們,被我藏在了哪裡?”
天亮時分,首輪棋局,正式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