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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夜鶯之眼

龍淵:鎮國司最強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很輕,像貓踏過瓦片。

陳霄閉著眼,呼吸平穩綿長。他的左手藏在被子裡,握著上官晴借給他的那把劍。劍身冰涼,寒意透過掌心滲入血脈,讓他的頭腦格外清醒。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道影子滑進來,沒有帶起半點風聲。那人穿著都統院雜役的服飾,低著頭,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新的藥湯。

陳霄的天罰之眼在閉著眼的狀態下依然運作。視野裡,那團暗紅色的罪孽光暈越來越近,停在床頭三尺處。

雜役放下托盤,伸手去探陳霄的鼻息。

陳霄動了。

左手劍從被中暴起,劍光如匹練般斬向雜役的手腕。雜役反應極快,手猛地縮回,身形向後暴退。但陳霄的劍比他更快,劍尖在他胸口劃出一道血線。

雜役落地,撞翻了燭臺。火光熄滅,房間陷入黑暗。

“你是誰?”

雜役不答。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

淬毒。

陳霄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右手的竹板讓他行動笨拙,但他把重心壓在左腳上,劍尖斜指地面,擺出了破陣劍第六式”驚鴻”的起手式。

雜役動了。

短刀直刺咽喉,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這人至少是後天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經踏入先天境。

陳霄沒有硬接。他側身,讓過刀鋒,左手劍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驚鴻。

劍光如驚鴻一瞥,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

雜役的右肩中劍,鮮血飆出。但他不退反進,短刀橫掃,刀風颳得陳霄面頰生疼。

陳霄後撤,右腿撞在床沿,身形一頓。雜役抓住機會,短刀直插心口。

就是現在。

陳霄的天罰之眼全力運轉。在視野中,雜役身上的暗紅色光暈匯聚在左肋下方,那裡有一個微弱的凹陷。

破綻。

他不再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短刀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割破了衣衫。同時,他的左手劍以一個反手姿勢刺出。

劍尖沒入雜役左肋下的凹陷。

雜役身體一僵,短刀噹啷落地。他低頭看著插在肋下的劍,眼中閃過不可置信。

“你怎麼知道……”

“你的呼吸。”陳霄的聲音很平靜,“每次出刀前,左肋都會下沉半寸。那是舊傷,對吧?”

雜役倒在地上,捂著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

陳霄沒有拔劍。他蹲下身,用左手捏住雜役的下巴,強迫對方看著自己。

“誰派你來的?”

雜役咬緊牙關,嘴角流出血絲。

陳霄注意到他的牙齒在磨動。

“槽牙裡藏了毒藥。”陳霄手上用力,捏開他的嘴,手指伸進去,摳出一顆黑色的藥丸,“老手才這麼幹。”

他把藥丸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現在,我問,你答。”

雜役的眼神變了。從恐懼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殺了我吧。”他說。

“我不會殺你。”陳霄鬆開他的下巴,“我會把你交給歐陽敬。他有三十七種方法讓人開口,每一種都比死難受。”

雜役的瞳孔收縮了。

半個時辰後,歐陽敬的書房裡。

雜役被綁在椅子上,上官晴站在他身後,劍尖抵著他的後頸。白墨靠在門邊,狼毫筆在指間轉來轉去。歐陽敬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周延德。”歐陽敬念出雜役的名字,“江南分署銅章衛,三年前調入都統院當差。表面上是個雜役,實際是戴天行埋在都統院的暗樁。”

周延德低著頭,不說話。

“你每月領雙份俸祿,一份來自鎮國司,一份來自清安齋。”歐陽敬放下茶杯,“三個月前,你給戴天行送了七封信。兩個月前,你毒死了都統院的馬伕,因為他發現了你在後院埋的密函。”

周延德的肩膀開始發抖。

“現在,我問你。”歐陽敬往前傾了傾,“後天初一,戴天行去清安齋見誰?”

“……”

“不說?”歐陽敬笑了,那笑容和藹得像在哄孫子,“上官,把你的劍往前挪半寸。”

劍尖刺入皮膚,血珠滲出來。

“我說!”周延德尖叫起來,“是菊三!九菊一派新來的使者!”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菊三?”陳霄皺眉。

“菊一和菊二死了,九菊一派派了新的使者。”周延德的聲音在發抖,“後天初一,子時,清安齋後院。戴天行要交一樣東西給他。”

“什麼東西?”

“龍脈圖。”

陳霄和歐陽敬對視一眼。

龍脈圖。戴天行手裡居然有龍脈圖。

“什麼龍脈圖?”

“我不知道!”周延德拼命搖頭,“我只聽戴天行提過一句,說那是九菊一大人二十年佈局的關鍵。有了龍脈圖,就能找到龍脈的七個節點,開啟……”

“開啟什麼?”

“天門。”

陳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老說過的話在耳邊迴響:“天罰之眼三十年未現人間……龍脈圖示註的七個節點……”

“繼續說。”

“戴天行還說了……”周延德嚥了口唾沫,“他說後天交易完成後,要把清安齋的賬本全部燒掉。所有證據,一個不留。包括……”

他看向陳霄。

“包括你。他說你活不過後天晚上。”

天亮了。

陳霄站在練功場上,左手握著竹杖,一遍又一遍地演練破陣劍第六式。

驚鴻。

這一式的精髓在於反手握劍,以左手手腕的靈活性彌補力量的不足。劍路詭異多變,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但他練得並不好。

右手受傷讓他的重心偏移,每次轉身都慢半拍。第三十七次演練時,竹杖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泥地上。

陳霄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水滴入眼睛,刺痛。

“不對。”

聲音從身後傳來。上官晴走過來,撿起竹杖,遞還給他。

“驚鴻不是這麼練的。”

“那該怎麼練?”

上官晴沒有回答。她站到陳霄面前,擺出了和陳霄一模一樣的姿勢。

“看著我。”

她動了。

身形如驚鴻掠水,左手竹杖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竹杖的尖端停在陳霄咽喉前三寸。

“驚鴻的核心不是速度。”上官晴收回竹杖,“是錯覺。讓敵人以為你要刺左邊,實際刺的是右邊。”

陳霄看著她。

“再來。”

他重新擺好姿勢,閉上眼睛,在腦中回放上官晴的動作。

錯覺。不是欺騙眼睛,是欺騙對手的本能。

他動了。

竹杖劃出一道弧線,看似刺向左邊,在半途中突然折返,從右邊貫入。

空氣被撕裂,發出輕微的爆鳴。

上官晴點點頭。

“三十遍。”

“三十遍?”

“今天練完三十遍,明天再加三十遍。”上官晴轉過身,“後天晚上,你要用這隻手去清安齋。”

“您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也會去。”上官晴沒有回頭,“與其讓你偷偷摸摸去送死,不如讓你多練幾遍,活著回來。”

陳霄握緊竹杖。

“謝謝。”

“別謝我。”上官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活著回來,比什麼謝謝都強。”

午後,沈清璃派人送來了一個包裹。

陳霄開啟,裡面是一套夜鶯的聯絡暗器:三枚銀針,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還有一塊刻著夜鶯圖案的木牌。

附帶的紙條上寫著沈清璃的字跡:

“清安齋後巷有夜鶯的眼線,持此牌可聯絡。別死。”

陳霄把木牌揣入懷中,銀針藏在袖口,金線纏在左手腕上。

他抬頭看向窗外。

後天晚上,清安齋,子時。

戴天行,你的賬本,該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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