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行動了。
他的身體陡然前衝,三丈距離一步跨過。宗師境內氣外放,右掌裹挾著一層淡白色的氣罡,朝陳霄頭頂拍下。
掌風壓得陳霄耳膜嗡嗡作響。
他側身翻滾,原先站立的青石板被一掌拍得粉碎,碎石四濺。一塊碎片擦過陳霄臉頰,拉開一道血口。
太快。比白雲觀那次更快。
“躲?”戴天行收掌,腳下不停,“看你能躲幾次。”
第二掌橫掃而來。陳霄舉刀格擋,短刀與氣罡相撞,發出金屬斷裂的脆響。刀身斷成兩截,巨大的衝擊力將陳霄震飛出去,後背撞在清安齋的門柱上。
木柱咔嚓一聲裂開。
陳霄咳出一口血,從地上爬起。右手腕的龍紋燙得快要燃燒起來。
“先天境與宗師境的差距,是天塹。”戴天行一步步走近,“你以為破陣劍第六式能彌補?你以為那隻眼睛能看穿我的招式?”
他停在陳霄面前一丈處,居高臨下。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技巧都是笑話。”
陳霄用斷刀撐地,慢慢站直。
“你說得對。”他吐掉嘴裡的血沫,“所以我不用技巧。”
他右手握拳,龍紋爆出刺目的金光。雷火勁從全身毛孔湧出,與天罰之眼產生共鳴。藍白色的電弧環繞周身,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戴天行眉頭一皺。
“雷火真身?”
“不完整。”陳霄說,“但夠用。”
地面突然震動。
不是雷火勁引起的,是馬蹄聲。大量馬蹄聲從街道兩端同時湧來,鐵蹄叩擊青石板,如同暴雨砸在瓦片上。
戴天行猛地回頭。
街道東面,歐陽敬騎在一匹黑馬之上,身後是五十名鎮國司精銳,銅章銀邊在火把照耀下閃閃發亮。西面,上官晴一馬當先,三尺青鋒出鞘,劍穗上的褪色紅繩在夜風中飄動。
“戴天行。”歐陽敬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街道上清晰可聞,“你私調兵馬、勾結扶桑、截留稅銀,三條大罪,今夜收網。”
戴天行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陳霄,又看向歐陽敬,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他點頭,“陳霄是餌。引我現身,你們收網。”
“你教我的。”陳霄說,“用餌釣魚。”
戴天行的笑容冷下去。他後退兩步,從懷中取出一枚骨哨,放入口中吹出三長一短的尖嘯。
哨聲劃破夜空。
清安齋四周的屋頂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不是私兵,是忍者。至少四十名,身穿黑色夜行衣,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領頭的是一名身材瘦高的男人,腰間懸著一枚銀色菊花紋徽章。
菊三的上級。陰陽師。
“菊五。”戴天行對那人說,“按計劃行事。”
歐陽敬的臉色沉下來。他沒想到戴天行還藏著這麼一支力量。
混戰在瞬間爆發。
鐵虎從地下密室衝出,指虎上沾滿鮮血。他身後跟著白墨,狼毫筆的毒墨已經用完,手裡換成了從敵人手裡奪來的短刀。
“頭兒!”鐵虎看見陳霄嘴角的血,眼睛瞬間紅了。“俺跟他拼了!”
“別過來!”陳霄喝止,“他對付不了宗師境!”
鐵虎剎住腳步,但拳頭捏得指節發白。
上官晴從西面殺入,劍光如匹練般展開。一名金章叛徒舉刀迎擊,被一劍挑飛兵器,第二劍貫穿肩膀。上官晴沒下殺手,一腳踢在他膝蓋上,那人跪倒在地。
“趙元禮!”上官晴劍尖抵住叛徒咽喉,“你叛了鎮國司的規矩!”
趙元禮,原鎮國司裁判,先天境中階。他捂著肩膀,面目猙獰:“規矩?戴大人才是規矩!歐陽敬老了,你們跟著他是個死!”
上官晴一劍柄砸在他太陽穴上,趙元禮昏死過去。
“捆了。”她對身後的銅章衛說。
忍者從屋頂躍下,與鎮國司精銳撞在一起。
刀光劍影,慘叫連連。一名銅章衛被忍者的短刀刺入腹部,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抱住敵人,雙雙滾入火堆。另一名銀章衛以一敵三,斬落兩名忍者後被第三人的毒鏢射中面門,仰天倒地。
沈清璃從地下密室躍上地面,手中龍脈圖已經卷好藏在懷中。她環視戰場,迅速判斷局勢。
歐陽敬的人馬約五十,戴天行的私兵加忍者約七十。數量上戴天行佔優,但歐陽敬的人訓練更精、配合更默契。
勝負點在頂部。
戴天行和菊五,兩個宗師境戰力。歐陽敬這邊沒有宗師境。
不,有一個半。
沈清璃看向陳霄。他周身環繞著藍白電弧,右手龍紋金光閃耀,正與戴天行正面硬撼。每一擊都被震退,但每一次都重新站起。
半個宗師境。
“清璃。”白墨不知何時摸到她身邊,臉上濺著血,“戴天行還藏著後手。”
“什麼?”
“清安齋地下還有一層。”白墨壓低聲音,“我剛才在甬道盡頭看見暗門,裡面有人在動,數量不少。”
沈清璃心頭一緊。
“焚心散。”她說。
白墨點頭。
戴天行在地下養了一批焚心散死士。那是他最瘋狂的後手。
“我去。”沈清璃說。
“你一個人?”
“夠了。”
她轉身掠向地下入口,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陳霄不知道沈清璃去了哪裡。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戴天行身上。雷火真身狀態下的每一擊都裹挾著電弧,但打在戴天行的氣罡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漣漪,無法穿透。
宗師境的內氣鎧甲,太厚了。
戴天行一掌拍在陳霄胸口。氣罡炸裂,陳霄倒飛出去,撞塌了清安齋的半堵牆。碎磚將他埋在下面。
“陳霄!”上官晴在遠處大喊。
戴天行走向廢墟,每一步都踩得磚石碎裂。
“結束了。”他抬起右掌,內氣在掌心凝聚成球狀,“你的天罰之眼,歸我了。”
碎磚堆突然炸開。
陳霄從廢墟中衝出,全身浴血,但眼睛亮得嚇人。天罰之眼全開,視野中戴天行的氣罡不再是完美無缺的白色光罩,而是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舊傷。血魂引刺穿的左肩,氣罡在那裡最薄弱。
陳霄右拳後拉,龍紋金光大盛,雷火勁全部灌注到拳頭上。藍白電弧壓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擰腰,出拳。
天罰雷火。
拳頭精準地轟在戴天行左肩的氣罡裂縫上。
咔嚓。
氣罡碎裂的聲音。
戴天行悶哼一聲,連退五步。左肩的傷口崩裂,鮮血浸透半邊衣袍。他捂著肩膀,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他咬牙,“你的右手……”
“恢復了。”陳霄收回拳頭,血從指縫間滴落,“比你想的快。”
戴天行盯著陳霄的眼睛,目光陰沉如水。
“好。”他慢慢點頭,“很好。”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拔開瓶塞,將裡面的紅色液體一飲而盡。
焚心散。加強版。
戴天行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在衣服下面隆起,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眼睛充血變紅,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氣罡重新凝聚,比剛才更厚、更亮。
“陳霄。”他的聲音變得粗糲沙啞,“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
他腳下的青磚一塊塊碎裂。
陳霄握緊拳頭。
龍紋在右腕上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