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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追兵逼近

八旬老頭修魔功

老張說趙萬鈞"一個人來的",是兩天前的事。但陳暮雲在礦坑外面打聽之後,發現情況更棘手。

趙萬鈞確實是一個人來的,但來之前天劍宗在北岸附近設了三個暗哨,不是穿白衣佩劍那種明崗,是便衣。散修打扮,混在礦坑和集市裡盯新面孔,礦坑裡已經有人察覺到了。

一個賣妖獸皮的散修蹲在攤子後邊抽旱菸邊跟他說,上個月有個新來的散修在集市口多喝了兩碗靈酒,吹自己在南邊撿到過化神修士的遺骸。第二天人就不見了,茅屋門開著,茶杯還冒熱氣。

"那之後北岸沒人敢聊南邊的事了。"

賣皮貨的彈掉菸灰,沒抬頭"你要是在南邊有尾巴,自己收拾乾淨。"

陳暮雲回到石室,關門。石室小得轉身都困難,夠他盤膝坐下運一個周天。丹田裡氣團又大了一圈,不是吞了妖獸,是戰鬥把經脈撐開了一點。

離煉氣後期只剩一層膜,卡了兩個月,妖丹只能換靈石,靈石太慢。

要靠吞噬。

他閉著眼,指腹在刀柄上擦過,老繭磨著纏布,沙沙的。石室裡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魔紋四道了,還有三道。趙萬鈞已經到了北岸。

他深吸一口氣,把氣旋往丹田壁上推了一把,丹田撐了一下,沒開,熟悉的鈍痛,不是傷口痛,是脹的鈍痛。像灌滿了水的氣球,再灌也不裂只脹。

有人敲門,三聲,短,短,長。柳青萍的暗號。

她擠進來反手關門,臉上的表情比平時緊了一圈,眼窩下面的青灰色比早上深了。

"趙萬鈞今晚來礦坑。"

"確定?"

"懸賞處老王說的,趙萬鈞下午在對岸茶棚坐了一個時辰,跟附近散修聊了一圈。問了三件事,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有沒有人修為漲得特別快,有沒有從南邊來的,問完就說要過河。"

陳暮雲沉默。手指在短刀刃口上擦了一下,不自覺的,指甲刮過刃口發出極細的呲聲。

"怎麼問的?查案還是搜捕?"

"查案,很客氣,還給茶錢,但老王說他擱桌上的玉盤從頭到尾都在閃,一種很淡的紅光,從他坐下到起身沒滅過。"

柳青萍頓了一下,喉頭動了一下。

"那個玉盤能感應上古魔氣,北岸這片散修,練魔功的少說十幾個,他判斷不出具體是誰。"

"十幾個,挨個查到我頭上也得幾天。"陳暮雲把短刀插進腰間,把脖子上遮魔紋的布條又纏了一圈,比平時緊,勒進肉裡。

"他不認識我,不知道我長什麼樣,玉盤只能告訴他這片區域有人在練上古功法,不能告訴他那人是我。"

"但金丹期能搜神識。"

"搜神識要距離夠近,他在茶棚裡跟人聊天都客氣,說明他不是把人按地上搜神識那種。天劍宗要面子,第一天不會直接搜屋子。先看,先問,先觀察。第一天晚上最安全。"

柳青萍盯著他看了兩息,手指擺弄著布袋口的繩結,繩結被她打了拆,拆了打,揉得起了毛。

"老頭兒,你一個煉氣期跟金丹期玩心眼,是不是太早了?"

"不玩心眼現在我已經變成他玉盤上那個紅點了。"

他把布條勒緊之後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骨咯吱咯吱響了兩聲,老人活動脖子都會響,跟老門軸一樣。

"在礦坑混的人信一件事:你打不過的東西,得先弄明白它是怎麼走路的。"

"你今晚去哪兒?"

"廢礦道最底層。那裡全是硫磺味,老鼠都不去,金丹修士也不會去。"

"我幫你留意他動靜,要搜石室,屋裡的東西我收拾。"

"靈石帶身上,不行埋礦坑外面老地方。"

柳青萍從布袋裡掏出一顆彈丸,暗綠色的,表面凹凸不平,像是用什麼妖獸膽汁泡過的,塞進他手心。

"臭彈。炸開之後方圓二十丈全是腐蛇膽汁的味道,築基期也得閉氣,真被追上了丟這個。"

"從哪兒弄的?"

"上個月跟一個退役散修刺客換的,他戒殺戒了幾十年,說留著沒用,兩塊靈石賣我了,本來囤著當傳家寶的。"

"傳家寶就這麼給我了?"

"你用不上再還,用得上就不算浪費。"

她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手在空袋口上摸索了一下,剛才塞彈丸給他的那隻手,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了。她走出門,沒回頭,走出兩步,又倒回來,伸手扯了扯他領口,"你領子翻出來了。"

陳暮雲低頭一看,領口窩進去一小塊,翻在外面,他伸手捋平了。

陳暮雲掂了掂彈丸,很輕,比同體積石頭還輕半兩,表面膽汁幹了,摸上去像一層蠟。他站起來。氣旋在龜息訣壓制下沉到了幾乎感覺不到的程度。

礦坑的廢礦道在最底層,入口處塌了半邊木架,上面的油燈早滅了。往下走的時候黑暗從腳底往上淹,不是從頭頂壓下來。廢礦道的硫磺味是死的,沒有生物喜歡。

他在廢礦道盡頭找了個水退了的角落,抱膝坐下。水沒過鞋底,很涼,腳趾頭最先麻,接著是腳背,寒氣順著骨縫往上爬。頭頂礦壁上水珠往下滴,滴在左肩,一前一後,一前一後。閉上眼運轉龜息訣,丹田氣旋壓到了極小極小的一粒,暗得自己都快感覺不到。

一個時辰後聽到了礦道外面的腳步聲,很輕,很穩。不是草鞋,皮靴,鞋底踩碎石的節奏不緊不慢。

腳步聲在這條廢礦道的入口處停了。

停了大概五息。

陳暮雲在黑暗中睜著眼,沒有呼吸。吸氣卡在胸骨那個位置,進不到丹田,龜息訣把身體壓成了一塊石頭。背上四道魔紋裡的溫度都被壓成了冰冷。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隔著一層肋骨撞在袍子內襯上,一下一下,耳膜裡全是自己的脈聲。

腳步聲沒進來,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之後,礦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水珠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有人在一口極大的鐘外面慢慢地、遠遠地敲著。

硫磺味在呼吸間積在舌根上,又苦又澀,像嚼了生核桃的皮。

陳暮雲沒有動,種了六十年地讓他學會了一條最簡單的道理:地裡躲過霜的不是最早發芽那棵苗,是蹲得最久那棵。村子裡種冬小麥也是這個理,霜降之前下種,苗在地裡悶著,外面冷得結冰,根在土底下悄悄地長。等到春天一化凍,最先站起來的不是長得最快的,是根扎得最深的。跟人一個樣,耐得住熬的,才有來年的收成。

天亮之前不會出這條礦道,但天亮之後呢?趙萬鈞還在外面,玉盤還在他手裡。礦道外面重新歸於寂靜,硫磺味在黑暗中越積越濃,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地掐住這截廢道的喉嚨。

頭頂的水珠還在滴,但他數不清那一滴跟下一滴之間隔了多少次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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