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清的瞬間,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太過血腥可怖了。
他不靠近,也不遠離。
“你的傘不要了嗎。”孩童殘破的臉上嘴巴一張一合,裸露的肌肉被拉扯開。
他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眼前的面目光是看著就是好疼。
大雨裡,我看了他一會,確定他不會衝下來縣道後,轉身便走了。
“抱歉。”我輕輕說了一聲。
大雨還在下,被風吹起的雨幕遮斷了兩條路。
“沒事,沒事的。”有個聲音響起,而又在一陣風中,隨雨消失,那個孩童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雨中。
我到車邊時,敲了敲車門,沒人回應,擦掉門上的雨珠,司機在駕駛位置睡得起仰八叉。我繞到駕駛位邊的窗戶,用力砸了砸,司機只是打盹翻個了面,我有點無語,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大爺從後面走過來,到了司機身側搖醒了他。
看到大爺時,我朝著縣道那個方向看了看,雨太大,已經看不清了。
開門後,我麻利上了車,大爺看我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連忙問怎麼了。
“不小心摔坑裡了,沒什麼事。”我編了個理由。
司機看了看我,從邊上拿一雙拖鞋,“快換鞋吧,腳不然要泡爛了。”
大爺去翻起了他帶上車的編織袋,從裡找了件迷彩褲子和外套。
“別嫌棄啊,快換上,不然要凍感冒了。”他又翻了翻,找出了一條毛巾。
“好,謝謝。”我連忙道謝,黑燈瞎火,也顧不上體面,我在車廂門口把衣服換了。
溼透的衣服鞋子,我掛在車門邊的橫杆上,司機給我鞋後,就迷瞪著眼睡過去了。
我和大爺輕生聊了幾句,主要還是我和他道謝。
我穿過走道,回到最後一排,車廂裡其他人都睡熟了,發出低沉的酣睡聲音,我坐下後,藉著手機燈光看了下剛才拿出防水袋,裡面的錢都在。
我將其收在了包裡,看了眼手機,點開那個空白的app,app彈開後顯示訂單完成再沒其他資訊。
車窗內外黑乎乎一片,我看著縣道方向,看了一會就覺得累了,便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我還沒睡醒,就覺得天旋地轉,我被大爺搖醒了。
“小夥子,小夥子醒醒。”大爺一臉緊張,邊上站著司機,後面站了那對老夫妻和另外一個妹子沒說過的大爺。
“怎麼了?”昨晚淋雨後,現在頭疼欲裂,但看著眼前的大爺,我還是耐著性子問了回去。
“你昨晚下去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那對老太太?”司機聽到我問,就直接說了。
昨晚最後一次見那對老太太是剛在這停車的時候,之後再也沒見過了。
我搖搖頭,“沒見過。”
我說完之後,大爺對著司機說,“昨晚她兩人下去上廁所,然後回來,我們不都看見了,小夥子怎麼知道。”
司機面露難色說,“看是看見了,怎麼到早上人就不見了。”
我看向窗外,此時天已經晴了,大雨過後,天空格外的藍,陽光也變得絢爛了些。
“車裡不是有監控嗎?”我說。
“停車之後過一段時間就會停了,就錄到她們第一次下車。昨晚就你和那對老太太下過車。”
我理解司機因為有人失蹤的壓力,但他不停將事情矛頭暗指我,讓我渾身不舒服。
“是不是自己回去了?她們一開始不就嚷嚷著要走嗎?是不是有人接她們了?”後面老夫妻中的老太太說。
司機彆著嘴,“哪能,昨晚那雨那麼大,而且她們下去之後又上來過。車門她們也不會開。”
“那兩個大活人就在車裡不見了?”另一個老大爺說。
一時間車裡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有些陰森。
“別嚇人了。”老太太說。
“那這樣,我報警吧,大家留一下配合一下。”司機咬著牙說,報警之後估計他也要有不少麻煩。
其他人聽到這裡都點頭同意了,司機報警時,我看見老太太輕聲的和他丈夫討論了什麼,但太遠沒聽清。
司機報警後,我們就全下了車,畢竟雨後車裡又悶又熱。
估計等下警察來的時候,會對我們盤問吧,加上司機一定會強調只有我下過車,我一定會被重點盤問的。
我要好好計劃我的說辭,昨晚我和他們說過我是摔坑裡才回去慢了。
我最開始編這個理由,就是因為小道兩側都有不淺不深的引水渠。
下車後,大家都散開了,估計是解手去了。
我繞著車子看了看,不經意朝著縣道走去,觀察了兩側引水渠,夜裡是不明顯,容易掉下去,昨晚我跪倒時也擦傷了膝蓋,正好也能當理由。
路上的雨已經乾的差不多,只有空氣裡那種溼潤的味道還留有昨晚大雨的印記。
那對老太太去哪了?昨晚下去上來時,我也沒注意車裡人員。
總不會...我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異常,按理老周說的,異常不會帶走無關因果的人。
難過,我想起昨晚手機亂碼了的配送要求,難道是我不知不覺犯了什麼規定。
但懲罰只會處罰我才是,也輪不到不相干的其他人承受。
想著想著,我已經走到縣道邊上,昨晚棕色液滴撞擊地面形成的扭曲人臉已經沒了。道路上只有來來往往的車,像是什麼也沒發生。
不知道那把傘最後去了哪裡?
我往遠處看,警車已經駛來。
在公交車旁,我們被聚集起來,一個個被盤問,不出所料,我是最後一個,也重點關注的那個。
盤問我的時長比前面五人加起來還長。
但畢竟最後她們是上車了,對我也只是盤問,我準備充分,回答滴水不漏。
結束後,警察也搜尋了附近,之後便讓我們走了。
上車後,我的衣服鞋子還是溼漉漉的,司機說拖鞋送我了,大爺也說是將衣服送我,我掏了一百塊錢給大爺,大爺見推脫不成,從口袋找了我五十塊,還把剩下的梨全給我了。
我用袋子裝好沒幹的衣服鞋子後,車便啟動了,朝著A城開去。
一路上大家心情沉重,沒人說話。
我看手機已經餘電不多,看著窗外將昨晚的事覆盤一遍,想找到關於那對老太太失蹤的線索。
最後那孩童幻化成大爺時,我腳上的劇痛。
我想到這裡,檢查了腳踝的位置,抓痕還在,當時孩童的幻化被我右眼看破,汪醫生也說過右眼陰眼,可通陰。
我閉起左眼,用右眼用力凝視前方,用力大到我感覺我幾乎要將眼球逼出眼眶時,世界開始有了色差。
車廂裡,之前那對老太太坐著的位置上,現在她們的虛影正在位置上,她們覺察到了我的注視,頭以常人不可能的姿勢轉了過來,眼睛死死的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