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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碗粥換一條山路

月鹽荒島:重生後我先餵飽狼王

天亮時,灰崽還抱著那隻空碗。

他蜷在糧棚外三丈處,半邊狼毛被夜露打溼,眼睛一直盯著棚口。巡界灰狼從他身邊走過兩次,他都縮著肩,爪子扣住碗沿,像怕一鬆手,昨夜那半碗月禾糊就會變成一場空夢。

第一壟邊的普通麥種還沒動靜。

月田種也還躺在木碗裡。種殼上的白痕穩住了,卻細得讓人心慌。

柳明珠把賬冊攤開,念給眾人聽。

“未入本名半狼少年,暫記灰崽。偷糧一罰,報飢一功,今日帶路另記。”

灰崽耳尖動了一下,嘴角卻繃著,裝作沒聽見。

姜照眠端出一碗熱粥,放到他面前。

半碗。

趙小四愣住:“姜姑娘,昨夜說一碗粥換一條山路。”

灰崽猛地抬頭,綠眼裡兇光一炸。他盯著那半碗粥,又盯著姜照眠,像被人騙過太多次,所以先把牙亮出來。

姜照眠沒把碗收回去。

“昨夜半碗,救急。今早半碗,出發。”

她指了指賬冊。

“救命糧和帶路工分開算。你帶錯路,記罰;你帶對路,再記工。賬清,路才清。”

灰崽聽不全,卻聽懂了“分開算”。

他抱著碗,嗓子啞得厲害:“你怕我騙路。”

“怕。”

營地裡靜了一下。

灰崽眼裡的兇意頓住。他大概沒聽過大人把“怕”說得這樣平穩。

姜照眠道:“你也怕我反悔。所以立賬。你若想跑,跑之前先吃完這半碗,別餓倒在路上。”

阿梨蹲在第一壟邊,小聲問:“他真跑了呢?”

姜照眠看向她:“那也算我們救過一個餓壞的人。”

灰崽低頭看粥。

熱氣往上冒,月禾的香氣很淡,帶著一點穀皮的甜。那味道不夠濃,卻像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空了三夜的肚子。

他終於低頭,幾口把粥吞完,連碗沿都舔得乾乾淨淨。

聞燼野站在旁邊,沒催,也沒用狼王威壓壓他領路。

灰崽把空碗推回姜照眠腳邊。

“我帶。”

姜照眠這才點人。

“我護賬識路。聞燼野守界。柳明珠記路。秦阿蘿帶水和傷布。趙小四背繩。阿梨留營守第一壟。”

阿梨一下站起來:“我也想去。”

“第一壟也要人守。”姜照眠看著她懷裡的鹽沙罐,“你昨日守鹽沙,今日守壟邊沙。”

阿梨抿了抿嘴,低頭看那條剛開的淺壟。

普通麥種埋在壟心旁一寸,土面還平著。三隻灰狼伏在壟外,爪子收得整整齊齊。

阿梨用力點頭:“那我守住它,不讓它咬種子。”

趙小四沒忍住:“土還能咬?”

阿梨瞪他:“血藤都能聞糧,土怎麼不能咬?”

老船工咧嘴笑了一下:“這話倒有理。”

姜照眠把一小團月禾糊裹進油葉,又取了一粒普通麥種,壓到賬紙邊。

“糧食能救人,也能審路。”

灰崽聽見“審路”,耳朵立起來。

他們從林線東側出發。

路比灰崽說的還窄。人要側身,藤葉貼著臉過去,潮氣沾上衣袖,很快涼成一片。趙小四揹著繩走在中段,沒走百步,袖子就被刺藤劃開。他咬著牙沒叫,只拿木牌在邊上刻了一道。

柳明珠低聲問:“刻什麼?”

“走一段,記一段。”趙小四額上冒汗,“免得回頭說不清。”

姜照眠沒回頭:“記得好。”

趙小四腰背立刻挺了半寸。

灰崽走在最前面。他有時像人一樣踩石,有時用爪子貼地,聞一聞土,再轉方向。一路上他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肩膀始終繃著,像下一刻就會後悔。

到第一處岔口時,他停住了。

左邊路寬,葉子少,看著像人能走的山道。右邊幾乎被藤蔓堵死,只露出一條獸才能鑽過去的縫。

趙小四看一眼就說:“左邊更像路。”

灰崽咬牙:“右邊。”

柳明珠看向姜照眠。

灰崽立刻炸毛:“不信就回去!”

聞燼野金瞳微沉。

姜照眠沒讓他動。她拆開油葉,分出兩點米粒大的月禾糊,分別放在兩條路口。

眾人屏住呼吸。

左邊那點糧糊剛落地,香氣才散開,藤葉背面便探出幾根暗紅細須。細須很慢,像怕驚動人,悄悄往糧糊上纏。

右邊那點糧糊安靜得多。一隻灰蟻爬過去,停了一下,又繞開了。

趙小四臉白了:“好傢伙,左邊在等人自己送進去。”

姜照眠道:“左邊是血藤誘路。”

灰崽瞪著她,眼裡的兇光變成震驚。

“你怎麼知道?”

“糧告訴我的。”

柳明珠立刻寫下。

第一岔,左路血藤聞糧,疑為誘路;右路無血香,隨灰崽走。

灰崽低聲道:“老狼說,人不記路。人只搶路。”

姜照眠把賬冊合上。

“今天讓你看見,人也能記。”

灰崽沒再說話。

他鑽進右邊藤縫。聞燼野伸手壓開上方荊枝,卻沒先過,只等姜照眠彎身進去,才跟在她後面。

越往裡,饑荒痕跡越重。

樹根被啃得露白,草皮被爪子翻得亂七八糟,石縫裡塞著幾片乾硬草根。秦阿蘿在一個低洞邊停下,摸出一小塊被啃過的硬草根,臉色變了。

“幼崽啃過。”

灰崽猛地回頭,像要搶。

秦阿蘿把草根放回原處,低聲道:“不拿你的。”

灰崽喉嚨動了動。

前方石壁上出現一排爪印。那些爪印比灰狼的小,卻比人手深,一道一道往上抓,像很多半狼孩子曾從這裡爬過。爪印旁還有幾道歪刻,不成字,只像在數日子。

柳明珠握筆的手緊了緊:“他們藏了多久?”

灰崽沒答。

姜照眠也沒追問。她取出那粒普通麥種,放在一塊黑褐色土旁。麥種碰到土,既不發灰,也不發亮。

“這土不奪根氣,但也託不起月名。”

灰崽低聲:“這是外路土。裡頭才有。”

“裡頭幾個崽?”

灰崽腳步一頓。

姜照眠道:“你帶路賬已經記了第一段。報飢賬也能補。”

灰崽低著頭,半晌才說:“四個。”

秦阿蘿吸了一口氣。

趙小四低聲問:“都三夜沒吃?”

灰崽咬牙:“最小那個,嚼不動草根。”

他說完,像後悔漏出軟處,立刻往前走。

姜照眠沒說可憐。

可憐救不了人。

她只把剩下的月禾糊包緊,聲音穩住:“走快些。今日先看路,不開田,不搶土。找到人,再定粥賬。”

灰崽忽然回頭看她。

“你怕他們咬你?”

“怕。”

“那你還去?”

“怕,照樣能走。亂走,才會出事。”

灰崽沉默很久。

山路越來越陡。血藤慢慢稀了,黑色石壁露出來,石壁上有月紋,被苔蘚遮住一半。

聞燼野停在石壁前,手指按住一道刻痕,眸色忽然沉下去。

“這裡,我來過。”

姜照眠看向他。

聞燼野皺著眉,像從碎夢裡撈出一片冷光:“很小的時候。有人抱著我,從這裡過。那時有糧香。”

灰崽一愣,第一次沒對他齜牙。

他走到石壁邊,用爪子扒開一層枯藤。

一道窄窄的山腹石口露了出來。

石口不高,半陷在黑土裡,縫裡透出極淡涼氣。上面刻著幾個快被歲月磨平的字。

守田狼戶。

月下共耕。

柳明珠低聲念出,筆尖停住。

石口裡忽然傳出細細的嗚咽。

聲音很輕。

輕到像被風吹散。

那聲音帶著幼崽餓到極處的怯,輕得連哭都不敢放開。

灰崽死死攥著拳,眼睛紅了,卻還倔強地擋在石口前。

“路帶到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剩下半碗,給他們。”

姜照眠先停在石口外。

她先把賬冊遞給柳明珠。

“記。”

柳明珠提筆。

姜照眠一字一句道:“灰崽帶路至狼田山腹石口,路真,記帶路工一筆。”

青田頁在她袖中輕輕一亮。

姜照眠把那包溫熱的月禾糊放到灰崽手裡。

“這一碗,先寫在路賬上。”

這話剛出口,她頓住,把句子換了。

“這一碗,記給你帶他們出來的路。”

灰崽抱著油葉,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嗚聲。

他轉身往石口裡鑽。

剛鑽進半身,裡面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爪聲。

四雙發綠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

最小的那隻幼崽趴在石壁旁,身前的乾草根被血藤細須纏住。藤須貼著草根,一下一下往油葉香氣那邊探,像在等糧食靠近。

秦阿蘿臉色一白。

趙小四抓緊繩子。

聞燼野金瞳驟沉。

姜照眠把燈往前一送,照住那截血藤。

“糧別遞進去。”

她聲音壓得很低。

“先讓它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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