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錄

發現閱讀記錄

上次閱讀:

第156章 槽底不是羊,是個人

月鹽荒島:重生後我先餵飽狼王

禁林兩個字落下,羊圈前的人全靜了。

風從林子那邊壓過來,帶著溼葉子和爛泥的冷味。羊槽底下那點聲音也停了,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姜槐手裡的火把還舉著。

火苗被風吹得斜出去,照得羊槽底下一片黑。

陸知衡先開口。

“禁林裡的東西,不能留在營地邊。”

他說得不急,聲音卻剛好壓進每個人耳朵裡。

“照眠,方才你也聽見了。槽底有動靜,後面又接著禁林。若真是野物鑽進來,今晚傷了人,誰擔?”

幾個苦工臉色變了。

有人小聲說:“燒一下吧。拿火一燻,活的就出來了。”

另一個人立刻應:“對,先燒出來。糧能再查,人沒了就真沒了。”

姜槐往前邁了一步。

聞燼野的手還扣著他的腕。

那隻手沒用多大力,姜槐卻動不了。

“火拿開。”聞燼野說。

姜槐喉結滾了滾:“裡面要是狼崽呢?”

聞燼野沒有回頭。

“不是狼。”

姜照眠看向羊槽。

槽底那片黑泥很厚,木板邊上有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刮過的細痕。幾根發黃的羊毛掛在裂縫裡,風一吹,輕輕抖。

她把短寸燈遞給柳明珠。

“照著。”

柳明珠接燈的時候,手指冷得發僵,還是把燈舉穩了。

姜照眠轉身吩咐:“周伯,守第三袋糧。姜槐,放下火,把槽前的人都退開。秦水芽,帶阿梨往後站。”

秦水芽把阿梨拉到身後。

阿梨不肯松木碗,碗沿壓在她手心裡,壓出一圈白痕。

陸知衡看著姜照眠。

“你要開槽?”

“不開火。”

“裡面若真有東西撲出來呢?”

姜照眠低頭捲起袖口。

“聞燼野在。”

陸知衡的眼神微微一滯。

聞燼野站在羊圈門外,沒接話,只把目光壓在羊槽底下。

姜槐把火把插到遠一點的木樁邊,彎腰釦住羊槽外側的擋板。

那塊擋板是老鹽木做的,被羊糞水泡了太久,邊緣發黑,釘子也鏽得發暗。姜槐一用力,木板只是吱呀一聲,沒有開。

周伯在糧袋旁喝道:“慢點!別把裡頭的東西壓壞。”

姜槐咬牙,又換了個角度。

姜照眠蹲下,指了指擋板右下角。

“從這裡撬。別整塊掀。”

姜槐照做,竹骨刀尖插進木縫裡,一點點往外頂。

老木頭髮出細碎的裂響。

羊圈裡的黑角羊忽然又叫了一聲,四條腿打著滑,往爛草堆更深處擠。

槽底下也動了。

很輕。

像有人用指甲從裡面摳了一下木板。

阿梨的木碗猛地一沉。

她差點沒抱住。

秦水芽伸手托住碗底,聲音發緊:“阿梨,別看槽,看我。”

阿梨嘴唇發白。

“水芽姐,裡面在摳木頭。”

這句話一齣,剛才喊燒的人全閉了嘴。

姜槐的動作停了一下。

姜照眠說:“繼續。”

木板終於被撬開一道窄縫。

一股悶在底下的臭氣衝出來。

羊糞味、溼泥味,還有人身上餓久了的酸味混在一起。離得近的幾個苦工捂住鼻子,往後退。

短寸燈往下一照。

黑泥裡蜷著一團東西。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手。

那隻手很瘦,指甲全翻著黑泥,指縫裡塞著草屑,手背上有一道一道被木刺刮出來的細口。它死死抓著一截麻繩,繩頭正纏在第三袋糧的抬杆結上。

柳明珠倒吸了一口冷氣。

“是人。”

姜照眠沒說話。

她伸手按住姜槐的胳膊。

“別拽手。拽衣領。”

姜槐把擋板又撬開一點,伸手探進去,抓住那團人的後領。

“還活著?”

槽底的人喉嚨裡擠出一點破氣音。

很輕,很啞。

像喉嚨裡堵滿了泥。

姜槐一咬牙,把人往外拖。

那人從槽底被拖出來時,身上裹著一層黑泥,破麻片貼在骨頭上,頭髮糊成一團,看不清臉。整個人瘦得厲害,像一捆被雨泡軟的柴。

他被放到羊圈邊,先是蜷著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咳了一聲。

咳出來的全是泥水。

秦水芽立刻跑過去,拿布墊住他的下巴。

“別灌他水,先讓他吐。”

姜照眠蹲在那人旁邊,先看他的手。

那隻手還不肯松繩。

指節僵硬,像在槽底抓了很久。虎口磨出厚繭,不像挑擔搬糧的人,倒像常年握筆、撥算盤,再偶爾搬過重物留下的印子。

周伯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沉下去。

“這不是苦工的手。”

陸知衡站在風口,袖口被吹得翻來覆去。

他終於開口。

“營裡混進這樣的人,倒是我的疏忽。照眠,先問清他從哪來,別讓大家亂猜。”

姜照眠沒有看他。

她伸手,把那人手裡的麻繩一點一點掰開。

繩上有暗色的泥,還有幾粒被壓碎的新米。

柳明珠舉著燈,聲音發緊:“這繩和錢貴手裡的斷繩,是同一股。”

姜照眠點頭。

“記。”

柳明珠把燈放到姜槐手裡,急忙鋪開賬紙。

【記:羊槽底下拖出一人,活。右手攥第三袋糧抬杆繩,繩上有新米碎。】

那人聽見“第三袋糧”幾個字,眼皮忽然動了。

他艱難地睜眼。

眼睛裡全是紅絲。

他看見姜照眠,嘴唇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姜照眠低聲問:“你從禁林來的?”

那人喉嚨裡滾出一個含糊的音。

聽不清。

聞燼野忽然往前一步。

那人像是聞到他的氣息,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怕得要逃,倒像憋了很久的人終於認出活路。

他用那隻全是泥的手,顫巍巍地摸向自己胸口。

破麻片下面,露出一根黑繩。

繩上掛著半塊木牌。

木牌被泥糊住,只能看出邊緣磨得很光,像是常年貼身戴著。

姜槐伸手要摘。

那人猛地攥住木牌。

瘦得變形的手指發著抖,怎麼也不肯松。

姜照眠抬手攔住姜槐。

“讓他自己拿。”

那人盯著姜照眠,眼珠子顫得厲害。

過了片刻,他終於一點一點,把木牌從胸前扯出來。

黑泥順著木牌往下滴。

柳明珠把短寸燈舉近。

木牌正面被刮爛了一半。

背面卻還剩下半個刻字。

刻痕很深,紅漆填在裡面,被泥水泡得發暗。

那是半個“陸”字。

羊圈前,風像忽然停了一下。

錢貴癱在泥裡,牙齒磕得咯咯響。

陸知衡握著傘柄的手,慢慢收緊。

姜照眠看著那半塊木牌,又看向槽底那截被抓變形的抬杆繩。

她沒問陸知衡。

也沒定罪。

只是把木牌放到柳明珠的賬紙旁。

“記。”

柳明珠的炭筆落下去,一筆比一筆重。

【記:槽底活人貼身藏半塊木牌,背面殘一陸字。】

槽底那人忽然伸手,抓住姜照眠的衣角。

他的喉嚨像破了洞,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賬……”

姜照眠低頭。

“什麼賬?”

那人發抖的手往禁林方向指了一下。

又指向第三袋糧。

最後,指尖落在陸知衡腳邊。

風重新灌進羊圈。

短寸燈火苗狠狠一抖。

聞燼野盯著禁林,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壓出來。

“裡面,還有人。”

姜照眠慢慢站起身。

羊圈前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把那半塊陸字木牌壓在賬紙上。

“周伯,糧別動。”

“姜槐,槽別洗。”

“柳明珠,帶賬。”

她看向黑成一片的禁林。

“下一筆,進林裡記。”

分享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