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被猛地撥開,金屬摩擦聲刺耳。
縫隙狹窄,邊緣生鏽的鐵皮刮過工裝面料,發出撕裂般的嗤響。
蘇晚側身擠入,腳下是向下傾斜的水泥臺階,佈滿溼滑的青苔。
黴味混雜著陳年機油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厲峰緊隨其後擠入,反手將那塊厚重的舊帆布拉回原位。
外面廣場上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立刻變得沉悶模糊,只剩下悶雷般的轟鳴。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盡頭似乎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
“跟緊。”厲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氣息有些粗重。
他越過蘇晚,走在前面。
腳步很輕,但速度很快,顯然對這段路極為熟悉。
通道狹窄逼仄,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偶爾能摸到冰冷的管道。
向下走了約二三十級臺階,地勢轉平。
前方光暈擴大,是一扇不起眼的鐵門,虛掩著。
厲峰推開門,裡面是一個不規則的空間,天花板很低,大約就是十平米左右。
牆上貼滿了剝落的舊海報和色彩誇張的塗鴉,角落裡堆著幾個啞鈴和捲起來的綁腿,另一面牆則整整齊齊地貼著幾張大幅的人體肌肉和骨骼解剖圖,上面用紅色馬克筆畫滿了線條和箭頭,旁邊有密集的細小字跡註釋。
一個老式的LED應急燈掛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散發著穩定但昏暗的黃光。
厲峰走到房間中央,鬆開了一直攥著蘇晚手腕的手,靠在冰冷的牆上,頭向後仰,閉著眼急促地呼吸。
汗水把他額前的頭髮徹底浸溼,一綹綹地粘在皮膚上。
蘇晚站在門口,快速掃視整個空間。
沒有窗戶,只有進來的那扇鐵門。
空氣流通很差,但黴味似乎被另一種更乾燥的、類似舊紙張和汗水的味道中和了一些。
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另一端傳來,伴隨著壓低的、氣喘吁吁的聲音:“峰哥!等等我!”
瘦小的身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房間,是小五。
他手裡還死死抓著那瓶水和毛巾,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一進來就反手將身後的鐵門關上,摸索著門邊一處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噠。”
一聲清晰的機括鎖死聲。
鐵門邊緣與門框嚴絲合縫,連光線都透不進來了。
小五這才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神驚魂未定地看著厲峰,又飛快地瞟了一眼蘇晚,帶著不解和畏懼。
厲峰緩緩睜開眼,胸口起伏慢慢平復。
他沒有看小五,目光直接落在蘇晚身上。
那目光銳利,剝去了所有舞臺上玩世不恭的偽裝,只剩下審視和探究。
“你不是南雀街的人。”他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奔跑和緊張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很肯定,“劉猛的人為什麼要追你?還有——”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你怎麼能看懂我的‘舞’?”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個字。
蘇晚靠在門邊另一側的牆上,保持著一點距離。
她平復了一下因為疾奔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沒有立刻回答第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牆上的解剖圖,那些肌肉名稱、附著點、力臂標註……比市面上任何一本新武道教材都更細緻,更偏向實戰的微觀結構分析。
“你的舞蹈動作,”她轉向厲峰,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解剖報告,“核心發力方式與當前主流的新武道體系有百分之十五到三十的偏差。部分銜接軌跡,發力肌群的啟動順序和協同模式,更接近一些……老舊的理論模型。”
厲峰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旁邊地上的小五張大了嘴,看看蘇晚,又看看自家峰哥,忘了害怕。
“今天圍攻你的人,”蘇晚繼續,聲音沒有起伏,“那個持棍者,左肩習慣性提前繃緊,三角肌前束和胸大肌鎖骨部過度緊張,是長期練習‘裂石拳’但未徹底矯正發力姿態導致的後遺症。這會影響他突刺動作的隱蔽性和變招速度。”
厲峰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她,沒說話,但下頜線繃緊了。
“我在找一個答案,”蘇晚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關於一種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的致命傷。胸腔內部,微觀層面的螺旋狀撕裂,起點集中,擴散模式違反常規衝擊力學。我看到你跳舞,看到那些發力的偏差,所以我來找你。”
她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應急燈發出極其微弱的電流聲。
厲峰慢慢靠回牆上,眼睛眯了起來。
“所以,你是覺得,我的‘舞’,或者說我練的東西,和你那種‘不應該存在的致命傷’有關?”
“可能性需要驗證。”蘇晚說,“而外面那些人,”她語氣轉冷,“他們在找一個帶古式指環的女人。”
她伸手,從貼身工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暗青色的指環。
指環樣式古樸,非金非玉,表面有細密的、幾乎磨損看不清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黯淡的光澤。
她沒有遞過去,只是攤開手掌,讓厲峰和小五能看清。
小五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了嘴。
厲峰的目光在那枚指環上凝固了。
他身體不再靠著牆,微微前傾,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小小的物件吸了過去。
他盯著指環,看了足足有五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
手指沒有去碰蘇晚掌心的指環,而是下意識地、緩慢地撫過自己右側肋骨下方。
那道淺色的、不規整的舊疤痕,就在工裝背心的邊緣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