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結束的時候,蘇星後背的汗已經幹了又溼了三次。
白瑰從全息控制台邊直起身,臉還紅著,呼吸不太勻,但眼神亮得嚇人:“大人,今天的狀態很好,明天我們繼續練攻防轉換。”
蘇星嗯了一聲,沒敢看她,轉身往門口走。
“大人去哪?”白瑰跟在後面。
“買點吃的。”
“那我帶路!”她快步跟上來,步子輕快,剛才特訓時的嚴肅勁兒跟沒發生過一樣,“我知道最近的一條街,拐過黑市就是小吃區。”
蘇星沒拒絕,他確實餓了,一下午又吼機器人又扛白瑰的貼身壓制,肚子裡早就空了。
兩人出了休息區,穿過一道閘門,外面是一條寬巷子。兩側攤鋪擠擠挨挨,燈光拉成一條長線,空氣中混著機油、烤肉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味。
白瑰在旁邊走,離他很近,肩膀時不時蹭到他胳膊,每次蹭完就假裝看別處。
蘇星當做沒看見。
拐過一個彎,前面圍了一圈人。
七八個穿著髒兮兮夾克的男人堵在巷子中間,圍著一個穿著破爛的姑娘。
姑娘縮在牆根,背貼著牆,面前地上散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就這點?”為首的壯漢蹲下來,拿紙幣在手裡拍了兩下,“你爹欠的可不是這個數。”
姑娘沒說話,低著頭,肩膀在抖。
蘇星腳步沒停,偏過頭跟白瑰說:“繞一下。”
白瑰看了一眼,也沒多問,跟著他往旁邊走。
就在他從人群邊緣經過的那一瞬間,蹲在牆根的小姑娘忽然抬起頭,衝著蘇星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哥!”
聲音又尖又亮,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蘇星腳步一頓。
圍著她的那幾個男人同時轉頭看過來。為首的壯漢站起來,眯著眼上下打量蘇星:
“你妹?”
蘇星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姑娘已經從牆根躥起來,從他身側擠過去,一頭扎進巷子深處,跑得影子都沒了。
壯漢愣了一秒,然後臉沉下來,衝身後幾個人一擺手:“攔著他。”
四五個人圍了上來。
蘇星往後退了半步,白瑰已經擋在他身前。
“大人,”她聲音很平,“您別動。”
下一秒她抬腿,右邊那個男人下巴上捱了一腳,整個人往後仰翻出去,砸在攤位上,鐵皮棚子嘩啦塌了一片,左邊那人的拳頭還沒遞到一半,白瑰的高跟鞋跟已經踹在他胸口,人倒退三四步,撞在牆上滑下來。
剩下兩個愣住了。
白瑰落地,鞋跟在地面上磕了一聲,偏頭看蘇星。
蘇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跑。”
他拉著她轉身就往來的方向衝。白瑰沒反應過來,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然後自己邁開步子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閘門,拐回休息區走廊,推開艙門,蘇星反手把門拍上,鎖釦咔嗒一聲。
他靠在門板上喘氣,肺裡火燒似的。
白瑰站在他面前,氣都沒怎麼喘,只是有點困惑地看著他:“大人,他們都倒下了,我們為什麼要跑?”
蘇星彎著腰撐著膝蓋,抬頭想說話,剛開口就噎住了。
沙發上有個人。
那人兩條腿懸在沙發邊上一下一下晃著,嘴裡叼著一塊壓縮餅乾,嚼得嘎嘣響,腳邊的茶几上堆著三袋拆開的零食,有一袋已經空了。
三個人對看了兩秒。
小姑娘把餅乾從嘴裡拿下來,衝他晃了晃:“哥,你這存糧口味一般啊。”
白瑰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冰冷,往前邁了半步。
蘇星伸手攔住她,直起身,盯著沙發上那個小姑娘:“你怎麼進來的?”
小姑娘把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掌上的碎屑,從沙發上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仰起臉。
臉上還沾著一粒餅乾渣。
“這門禁系統是三年前的舊版,”她咧嘴笑了一下,“我七歲就能開了。”
蘇星沉默著看她,頭髮亂七八糟,衣服也髒,袖口磨破了,腳上連鞋都沒有。
但眼睛很亮,轉來轉去的,一點沒有剛才蹲在牆根發抖的樣子。
白瑰在他身後冷冷開口:“你認識大人?”
“認識啊。”小姑娘偏頭看了白瑰一眼,又轉回來盯著蘇星,“哥,你真不記得我了?”
蘇星沒說話。
小姑娘嘖了一聲,後退兩步坐回沙發扶手上,兩隻腳懸空晃盪:“也是,你當年在晉級賽上打完就暈了,被抬下去的時候我就在臺下。你贏那個人叫陳淵對吧?”
蘇星後背貼著門板,沒動。
“我叫陳千葉,叫我小七也行。”
她歪了歪腦袋,“你暈過去之前,我爹讓我把你從地上拖到醫療艙,你當時半睜著眼說了句‘謝謝小妹妹’,然後就翻白眼了。”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欠我個人情吧,哥。”
白瑰往前走了一步:“你惹了黑市的人,想賴在這裡躲著?”
小七沒否認,攤了攤手:“不然我喊他哥幹嘛,那幾個人追了我三條街,我也沒辦法。”
她說完又拿起茶几上一袋沒拆的零食,撕開口,嘎嘣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而且哥,我聽見了,你三天後要複審,主審是陳淵。”
蘇星眉頭動了一下。
小七嚥下去,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你知道陳淵這三年在黑市裡養了多少人嗎?你剛才路過那個攤子,裡面有仨是他眼線。”
她衝他呲牙一笑,牙縫裡還沾著餅乾屑。
“所以現在不是我要賴著你。”
“是你得留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