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彈指而過,白日里京城一派如常,朝堂之上張懷安故作安分,事事退讓,一副受罰自省的模樣,暗中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子夜錢莊赴約,借北狄人手斬除心腹大患。
暮色沉沉壓落,整座城池燈火次第亮起,城南偏僻街巷人煙稀少,那間廢棄錢莊隱在低矮屋舍之間,牆垣斑駁,常年無人踏足,恰是私會密談的絕佳藏身處。
亥時末刻,蘇清晚一身深色勁裝,束起長髮,褪去往日素衣文人的柔和,周身透著凌厲銳氣。謝臨淵立於她身側,玄色勁衣襯得身形挺拔,腰間佩劍寒光暗藏,周身暗衛盡數分散隱匿在街巷屋頂、巷口拐角,禁軍悄悄封鎖整條通路,無聲無息,不留半分破綻。
“錢莊後院有暗門,是張懷安預留的退路,我已安排人守死。” 謝臨淵低聲叮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語氣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待會交火混亂,緊跟在我身後,切莫獨自突進。”
蘇清晚微微頷首,掌心攥緊那枚刻著 “晚” 字的白玉碎塊,心底百感交集。今夜過後,蘇家三年沉冤,便能得見天日,十年糾纏的愛恨,也該落個分明。
兩人隱在對面閣樓暗處,透過窗縫靜靜眺望錢莊大門。
子時一到,遠處傳來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輕響,一輛烏木馬車緩緩停在錢莊門前,車簾掀開,張懷安一身便服,面容陰沉,孤身走下馬車,身後跟著四名貼身護衛,腰間皆藏短刃。
他左右環顧一圈,確認四周寂靜無人,方才抬手叩響錢莊木門,三聲短叩,是與北狄密使約定的暗號。
木門向內敞開,幾名身著粗布短打、眼生異邦輪廓的男子迎了出來,腰間暗藏彎刀,氣息兇悍,正是潛伏京城多年的北狄暗使。
一行人悉數走入錢莊廳堂,木門隨之閉合。
“動手。” 謝臨淵眼底寒光乍現,低聲傳令。
埋伏在外的暗衛分三路行動,一路守住正門,一路堵死後院暗門,剩餘精銳悄然翻越院牆,貼在廳堂窗下,屏息聆聽屋內對話。
廳堂之內燭火昏暗,張懷安端坐主位,抬手取出一卷泛黃邊防輿圖,推至北狄首領面前,語氣陰狠:“此乃北疆三處守軍佈防詳圖,盡數交付於你們。待到邊境起兵,內亂一同爆發,謝臨淵自顧不暇,大胤江山便可瓜分。”
北狄首領拿起輿圖細細翻看,眼中滿是貪婪,抬手取出一封密信,擲在桌面:“丞相許諾多年,今日終於兌現。只要戰事開啟,我北狄大軍即刻南下,助你除掉攝政王與蘇家餘孽,扶持你獨掌朝堂。”
張懷安冷笑一聲,又拿出一卷仿製書信,字跡刻意模仿蘇清晚筆跡:“這是我備好的證物,明日一早送入皇宮,指證蘇清晚私通外敵。屆時她百口莫辯,當場問斬,再無後患。”
“只是那蘇清晚身旁護衛眾多,攝政王更是處處護她,若今夜埋伏失手……” 北狄首領面露顧慮。
“無妨。” 張懷安眼底閃過瘋狂殺意,“錢莊內外我安排了二十名死士,待會只要有人闖入,盡數格殺。謝臨淵武功再高,也難敵重重埋伏,今夜便是他二人的葬身之地。”
窗下暗衛將所有對話一字不落聽得清楚,悄悄將屋內景象、桌上輿圖與書信盡收眼底,抬手打出暗號,示意可以收網。
謝臨淵攬住蘇清晚腰身,足尖一點,率先躍下閣樓,身後數十名暗衛緊隨其後,轟然撞開錢莊木門。
“張懷安,勾結外敵,篡改聖諭,殘害忠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聲厲喝震得燭火劇烈晃動,廳堂內眾人猝不及防,紛紛抽出兵刃,埋伏在錢莊各處的死士聞聲衝出,刀光交錯,廝殺瞬間爆發。
北狄密使悍不畏死,彎刀劈砍間帶著異域狠勁,張懷安護衛護在丞相身前,層層阻攔。謝臨淵拔劍出鞘,寒芒橫掃,幾招便逼退數名死士,牢牢將蘇清晚護在身後,劍光所至,無人能近二人半步。
蘇清晚也不束手旁觀,袖中短刃翻飛,專挑北狄密使與丞相心腹破綻出擊,動作乾脆利落。她目光死死鎖住桌案上的邊防輿圖與偽造書信,那是能定張懷安死罪的鐵證,絕不能被損毀帶走。
混亂之中,一名北狄密使趁人不備,伸手就要搶奪輿圖焚燬,蘇清晚身形一旋,快步上前攔下,短刃抵住那人脖頸,逼得對方動彈不得。
另一邊,張懷安見大勢已去,心生逃竄之意,轉身就往後院暗門奔去,早已守在此處的暗衛齊齊上前,將他死死圍困。
“放開我!老夫當朝丞相,你們怎敢放肆!” 張懷安嘶吼掙扎,皺紋密佈的臉上滿是惶恐,往日身居高位的從容盡數碎裂。
謝臨淵緩步穿過滿地倒地的死士,收劍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冽如霜:“當朝丞相暗通外敵,篡改聖旨,屠戮蘇家滿門,樁樁死罪,證據確鑿,有何資格自居重臣?”
暗衛將桌上輿圖、兩國往來密信、偽造蘇清晚通敵箋紙盡數收好,妥帖封存,又押住倖存的北狄密使與丞相心腹,人證物證一應俱全。
廝殺漸漸平息,錢莊之內屍橫遍地,殘存活口全部捆綁在地。蘇清晚走到桌前,指尖撫過那捲邊防輿圖,眼眶微微泛紅。
三年前,就是此人一紙偽證,篡改詔令,讓蘇家百餘人血染庭院,讓她顛沛流離揹負仇恨,讓謝臨淵獨自扛下千古罵名。所有苦楚,皆出自眼前這人一己私慾。
“張懷安,你可知錯?” 蘇清晚聲音平靜,卻藏著壓抑三年的悲慟。
張懷安垂著頭,忽又癲狂大笑:“錯?老夫何錯之有!若不除掉蘇家,文官集團始終壓我一頭;若不勾結北狄,如何制衡攝政王?權柄在手,世間對錯,不過勝者空談!”
“為一己權欲,犧牲邊關將士性命,屠戮無辜滿門,攪亂天下蒼生,這便是你的野心?” 謝臨淵抬腳上前,威壓籠罩張懷安,“明日早朝,我便帶你與所有證物入宮,當著天子與文武百官,細數你全部罪狀。”
兩名暗衛上前,鐵鏈鎖住張懷安手腳,連同北狄密使一同押走。
喧鬧散盡,錢莊只剩搖曳燭火與滿地狼藉。蘇清晚望著空曠廳堂,緊繃許久的身子微微發軟,積壓三年的恨意、迷茫、酸楚在此刻緩緩卸去。
謝臨淵察覺到她身形晃動,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褪去殺伐,只剩溫柔妥帖:“都結束了。明日朝堂之上,蘇家冤屈便可昭告天下。”
蘇清晚抬眸看向他,燭火映在兩人眼底,十年江南煙雨,三年風雪誤會,一幕幕在腦海重疊。她心中再無刺骨恨意,只剩複雜難言的釋然。
“多謝。” 她輕聲道,聲音很輕,卻發自心底。
謝臨淵搖頭,目光深沉凝著她:“本該是我對你說抱歉,三年委屈,讓你獨自扛了這麼久。”
夜色微涼,巷中風雪早已停歇,天邊隱約透出一點淺白,長夜將盡,黎明將至。
二人並肩走出廢棄錢莊,身後暗衛押著一眾犯人有序返程,手中罪證沉甸甸,承載著滿門亡魂的公道。
橫亙十年的棋局,今日終於撕碎所有黑暗偽裝,真兇落網,迷霧散盡。
只是歷經血海隔閡,兩人之間的萬千情愫,尚需一段時光,慢慢撫平傷痕,重新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