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錄

發現閱讀記錄

上次閱讀:

第 20 章 暗渠詭局,千里策馬

燼月逢君安

地底暗渠終年不見天光,濃稠的黑暗死死裹住周身,只有巖壁縫隙裡偶爾滴落水珠,砸在青石地面,發出單調叮咚聲響,在空曠狹長的通道里來回迴盪。

蘇清晚落地站穩,腳下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路,明顯經過長期人工修葺,絕非天然形成。空氣潮溼悶熱,混雜著鐵鏽、藥毒與油脂交織的怪異氣息,越往通道深處走,那股腐朽陰冷的味道便越是濃重。

她摸出懷中一小塊打火石,輕輕擦出一星微弱火苗,藉著轉瞬即逝的微光快速掃視周遭。暗渠通道寬約兩丈,兩側石壁鑿有淺淺凹槽,用來安放壁燈,只是此刻盡數熄滅,只留下一排排漆黑空洞。地面上留有深淺交錯的車輪轍印,層層疊疊,足以證明常年有重型物資在此轉運。

父親殘圖只標註了這條側支暗渠連通萬里主秘道,並未細緻繪出分支走向。蘇清晚將短匕握在掌心,刀刃緊貼小臂,循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轉動聲穩步前行,同時刻意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縫隙處,最大限度消去腳步聲。

肩頭經過王府秘製藥膏壓制,毒素蔓延暫且放緩,只是整條右臂依舊僵硬遲鈍,發力時帶著明顯滯澀感,重傷之下,一身功夫只剩下六七分能耐。她心裡清楚,此刻身在暗羅腹地的地底密網,一旦遭遇伏擊,連退避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前行百餘丈,暗渠分出兩條岔路。左側通道隱約有多人走動的嘈雜聲響,還夾雜著清點貨物的晦澀暗羅語;右側靜謐幽深,只有隱約的氣流風聲,石壁上刻著零星扭曲怪異的符文,正是暗羅古域獨有的咒文符號。

蘇清晚稍作思忖,選擇了右側僻靜支路。人多之處必然戒備森嚴,貿然靠近極易暴露,刻有符文的僻靜通道,反而更有可能存放絕密卷宗、名冊一類關鍵物件,也是張懷安與暗羅勾結最直接的證據所在。

沿著符文通道向內深入,巖壁上的暗羅符文越來越密集,紋路里隱隱泛著淡紫微光,像是在默默運轉某種禁制。蘇清晚路過一處較大的石壁凹陷,藉著微弱天光一瞥,心口驟然一沉。

凹陷之內,整齊碼放著一排排密封鐵匣,鐵匣表面烙著相同的暗羅印記,旁邊立著簡單木牌,用中原文字簡略標註:北狄軍械、南疆毒蠱、中州內應供給。

原來暗羅是以這條萬里秘道為大動脈,將各處收攏的兵器毒物,源源不斷輸送到大胤境內各個潛伏據點。張懷安身居朝堂中樞,藉著職權便利,為這些違禁物資一路大開方便之門,躲過層層邊關盤查。

蘇清晚上前試著搬動一隻鐵匣,箱體沉重,裡面應當是實打實的兵刃。她沒有貿然撬開,只是牢牢記住此處方位,繼續向通道最深處行進。

又走半柱香功夫,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玄鐵石門,門上盤繞著繁複暗羅咒紋,石門正中央嵌著一塊和枯泉谷地陣眼黑石材質相仿的晶石,微微搏動,散發著陰冷暗光。石門縫隙中,持續飄出絲絲縷縷黑霧。

這裡便是整條側支暗渠的終點,也是連通主秘道的關口。

蘇清晚緩步靠近,將耳朵貼在冰冷鐵門之上,凝神細聽。主秘道內人聲鼎沸,大批死士列隊行進,還有大型輜重車輛往復穿梭,號令聲、裝卸重物的碰撞聲連綿不絕,規模遠超她之前想象。

正當她思索如何破開鐵門,潛入主秘道探查核心內情時,身後原本安靜的通道里,忽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步伐沉穩厚重,絕非之前在外圍搜捕的普通小隊。

對方刻意沒有掩飾動靜,擺明了就是要讓她知曉追兵已至。

蘇清晚迅速熄滅打火石火星,整個人貼緊石門側邊陰影,屏住氣息,短匕橫握,全身緊繃戒備。

一隊約莫二十名暗羅精銳死士,舉著幽幽磷火燈盞,緩緩走入這條符文密道。為首之人一身玄黑錦面勁裝,與普通死士粗布黑衣截然不同,面罩之上繡著暗羅王族特有的荊棘紋樣,周身氣場沉穩威嚴,是荒原禁地的總領之人。

此人並不急著搜捕,抬手示意手下停下,對著空曠通道,用還算流利的中原官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迴響:“蘇姑娘,不必躲藏。從你踏入枯泉谷那一刻起,你所有行蹤,都在我們掌控之中。”

蘇清晚隱在暗處,沉默不語。

“張相在刑部大牢安然坐鎮,我們故意放開地底暗渠入口,就是請姑娘親自過來看一看,暗羅百年佈局,究竟何等規模。” 統領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嘲弄,“你父親蘇秉山一輩子死守邊關,拼盡全力想要堵死這條暗道,到頭來,卻是你親自走進來,親眼見證大業將成。”

對方坦然道出全部算計,毫不遮掩。蘇清晚瞬間徹底醒悟,從黑石陣眼鎖定位置,到三支小隊假意合圍逼她入暗渠,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誘捕大戲。他們不想在荒原之上草草殺掉她,而是要引誘她深入秘道腹地,親眼窺見全盤陰謀,再將她困死在此地。

“你們打算拿我做什麼?” 蘇清晚從陰影中出聲,聲音清冷平穩,不露半分慌亂。

“很簡單。” 荊棘統領抬手,磷火燈光照亮他眼底的陰翳,“用你做人質,要挾攝政王謝臨淵。他手握大胤半數兵權,鎮守朝堂北疆,只要他交出西疆兵符,撤去所有邊境封鎖,任由暗羅勢力自由進出,便能保你一命。若是不肯依從,你將永遠埋葬在這條地底暗渠,屍骨無存。”

話音落下,二十名死士分散站位,封住整條退路,刀刃出鞘,寒光佈滿整條通道,緩緩向著石門方向合圍。

蘇清晚背靠厚重玄鐵門,前有封鎖的巨門,後有步步緊逼的精銳死士,已然陷入前後無路的死局。

同一時刻,枯泉谷地之中。

三名王府暗衛遵照蘇清晚吩咐,在外與合圍的暗羅小隊周旋,刻意佯裝戰力不支,且戰且退,不斷露出破綻。暗羅死士明明佔據絕對優勢,卻遲遲不肯全力猛攻,只是慢悠悠壓縮活動空間,明顯是收到上層指令,故意放任三人拖延時間。

暗衛統領一邊揮刀格擋,心頭愈發焦急:“對方根本無心殲滅我們,明顯是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地底暗渠,姑娘獨自身陷險境,我們無法下去支援,該如何是好?”

另一名暗衛皺眉說道:“整片荒原都有隔絕傳訊的咒陣,我們沒法及時向隘口外主力求援,只能死守谷口,靜靜等候姑娘訊號。”

眾人心中懸著巨石,只能死死守住各個出入口,期盼蘇清晚可以從暗渠另一個出口脫身。

千里之外,大胤皇城官道之上。

數十匹神駿戰馬揚蹄狂奔,塵土漫天飛揚。謝臨淵一身墨色騎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腰間佩劍凜冽逼人,身後跟著兩百名王府最頂尖的親衛鐵騎,皆是常年征戰、以一敵十的死士精銳。

連日坐鎮朝堂、統籌多方局勢的攝政王,拋下皇城繁雜政務,親自策馬西行。

一路快馬加鞭,晝夜不停,驛站備好換乘良馬,人馬輪番更替,只為最大限度壓縮趕路時日。官道兩側百姓遠遠望見這支氣勢懾人的鐵騎隊伍,紛紛避讓,滿城皆知,攝政王親赴西疆。

馬背上,謝臨淵眉頭緊蹙,一路翻看沿途不停送來的密報。

枯泉谷被圍、蘇清晚隻身潛入地底暗渠、暗羅明顯刻意設局引誘深入,種種訊息串聯在一起,那張巨大的陰謀羅網清晰鋪展在眼前。

張懷安以自身入獄為誘餌,拿蘇清晚做棋子,目的就是逼他離開皇城,奔赴西疆險地。只要他踏入西疆荒原的勢力範圍,沿路提前埋伏好的暗羅殺手,便會層層截殺,伺機取他性命。

一旦他身亡,朝堂失去最強支柱,蟄伏六部的一眾張懷安黨羽便可順勢奪權,暗羅在外起兵呼應,大胤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

隨行親衛統領策馬靠近,高聲勸諫:“王爺,前路三州地勢多山林峽谷,極易設伏,暗羅必然早有準備,不如放緩行程,調遣沿路駐軍沿途護衛,穩步西進更為穩妥。”

謝臨淵拉住韁繩,駿馬人立長嘶,他望向西方天際,目光堅定冷硬:“放緩腳步,清晚就會多一分兇險。張懷安要的是我的命,我若畏縮不前,便正中他下懷。埋伏儘管來,一路盡數掃平便是。”

他早已看透對方全部算計,卻別無選擇。

身陷萬里絕境中的那個人,是他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必須奔赴營救之人。

“傳令下去,鐵騎分為前後兩隊,前隊開路清剿沿途伏殺,後隊護住中軍全速趕路,遇山開山,遇阻破阻,三日之內,必須抵達黑棘隘口外圍!”

軍令下達,兩百鐵騎氣勢大振,策馬狂奔的速度再度加快,滾滾馬蹄聲如同驚雷,一路向西奔騰而去。

與此同時,刑部大牢深處。

傳訊黑影再度歸來,將謝臨淵親自領兵離開皇城、急速奔赴西疆的訊息稟報上去。

張懷安靠在石床上,聞言朗聲低笑,笑聲陰冷暢快,在死寂地牢裡迴盪:“上鉤了。謝臨淵素來理智謹慎,唯獨在蘇清晚一事上,永遠沉不住氣。只要他離開京城,皇城就徹底空了。”

他抬手接過一張密報,上面羅列著京中數十名蟄伏官員的名字,皆是他經營多年的心腹。

“即刻傳信京城各部,待謝臨淵越過中州地界,遠離皇城掌控範圍,立刻發難,封鎖宮門,控制中樞各司衙。北疆暗中聯絡北狄部落,伺機起兵襲擾邊關,讓大胤內外同時起火。”

“再給西疆荒原傳信,等謝臨淵踏入黑棘隘口百里範圍,立刻啟動沿途所有絕殺陷阱,務必將他和蘇清晚二人,一同葬送在黑棘荒原。”

黑影領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張懷安站起身,走到狹小的透氣窗前,望著遠處皇城巍峨宮闕,眼中滿是野心勃勃的狂熱。

隱忍數十年,耗盡心機佈下天羅地網,今日終於到了收網時刻。蘇家覆滅、攝政王身陷死地、朝堂內亂四起、外敵環伺,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整個大胤江山,都會落入他的掌心。

地底暗渠之內,對峙仍在持續。

荊棘統領抬手示意手下慢慢合圍,慢悠悠開口勸降:“蘇姑娘,不要再做無謂抵抗。玄鐵石門牢牢鎖死,暗渠所有岔路都已派人封堵,你插翅難飛。乖乖束手就擒,我們還能好好商談人質交易。”

蘇清晚背靠冰冷鐵門,默默活動發麻的右臂,餘光打量四周環境。整條通道兩側巖壁厚實堅硬,唯獨頭頂數丈高處,有一排舊時開鑿用於通風的細小氣孔,孔徑狹窄,勉強可供一人攀爬脫身。

正面硬拼二十名精銳死士,她身負重傷,絕無勝算。死守石門更是坐以待斃。唯一的生路,就是冒險從頭頂通風密孔離開暗渠,繞開主秘道重兵區,重新回到荒原之上。

荊棘統領見她遲遲不肯答話,失去耐心,抬手揮下指令:“動手,生擒!”

數名死士手持彎鉤長刀,快步衝上前,招式陰毒刁鑽,直奔她四肢關節而來,打算直接禁錮捆綁。

蘇清晚眸光一凜,不再隱忍,強忍肩頭撕裂般的劇痛,身形靈巧在狹小通道內輾轉騰挪,短匕招招攻向對方面罩下的脖頸死穴。藉著通道狹窄、敵方人多難以完全展開陣型的弱點,接連逼退數人。

可傷勢限制越來越明顯,幾番激烈躲閃之後,右臂徹底麻木,一次格擋慢了半拍,一柄長刀順勢劈來,在她左臂劃出一道深深血口。鮮血湧出,滴落地面。

趁著眾人緊盯纏鬥的空檔,蘇清晚瞅準空隙,腳下猛蹬石壁,縱身躍起,一把扣住上方通風孔洞邊緣,發力鑽入漆黑狹小的氣孔之中。

“跑了!上氣孔追擊!” 統領震怒,厲聲喝令。

大批死士立刻搬來扶梯,順著密密麻麻的通風氣孔,分頭追剿。

氣孔通道蜿蜒曲折,縱橫交錯,如同地底迷宮,空氣稀薄壓抑,空間狹小,只能彎腰弓背前行。蘇清晚憑著父親殘圖模糊的地勢記憶,認準荒原正北方向,拼盡全力向前攀爬逃竄,身後追擊的腳步聲,緊緊跟隨著,從未遠離。

荒原地表之下,萬千氣孔密道縱橫交錯,追與逃的生死角逐,在黑暗裡瘋狂上演。

而向西疾馳的謝臨淵,已經穿過中州腹地,距離黑棘隘口,越來越近。

一張籠罩朝野萬里的絕殺大網,已然完全收緊。

分享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