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但秦念沒有離開莽荒山脈。
歷練還有六天，他不能空手而歸。排名事小，資源事大——天煞門虎視眈眈，他需要每一塊靈石、每一枚丹藥來提升修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實戰。與趙恆一戰讓他看清了自己的短板：靈力不夠渾厚，續航能力差，一旦陷入持久戰就會陷入被動。斷因果雖然威力強大，但消耗巨大，用一次就需要休息至少半個時辰。
他需要更強的靈力，更硬的根基。
秦念選定了山脈深處的一處密林作為接下來的活動區域。這裡靈氣濃郁，妖獸種類繁多，從凝氣期到築基後期都有分佈。他用命輪盤掃描了方圓五里的地形，標記了十幾處妖獸巢穴的位置，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獵殺。
第一天，他獵殺了三頭一級妖獸，採集了五株靈藥。
第二天，他獵殺了兩頭二級妖獸，其中一頭是築基初期的鐵甲蜥，皮糙肉厚，他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找到它的弱點——眼睛。青鋒劍從眼眶刺入，貫穿大腦，鐵甲蜥掙扎了半炷香才斷氣。秦念剖出妖丹，品質不錯，值五十塊靈石。
第三天，他遇到了麻煩。
那天下午，秦念正在一處山坡上採集一株二階靈藥“紫靈芝”，因果感知突然瘋狂震動。不是輕微的預警，而是像有人在拿錘子砸他的太陽穴，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秦念猛地抬頭，向山坡下方看去。
一頭體型如牛的妖獸正從密林中走出來，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頭頂長著一根三尺長的獨角，角尖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盯著秦念，像是在看一盤菜。
獨角雷犀，築基後期，三級妖獸。
秦唸的心沉到了谷底。
築基後期的妖獸，實力相當於人類的築基巔峰，甚至更強。以他現在的修為，正面硬剛和送死沒有區別。
跑。
秦念轉身就跑，青鋒劍出鞘，御劍貼地飛行，向密林深處衝去。
獨角雷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四蹄翻飛，像一輛失控的戰車般追了上來。它的速度比秦念預想的快得多，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顫動，沿途的樹木被它撞得東倒西歪，斷枝碎葉滿天飛。
秦念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罵。
他改變方向，向一處狹窄的石縫衝去。那裡他之前探查過，石縫只有兩尺寬，獨角雷犀體型龐大，應該擠不進去。
但他低估了獨角雷犀的智商。
妖獸到了築基後期，靈智已經初開，不再是隻憑本能行事的野獸。獨角雷犀沒有跟著他往石縫裡鑽，而是繞了一個彎，堵在了石縫的另一頭。
秦念從石縫中鑽出來，迎面撞上了獨角雷犀的血盆大口。
他猛地止步，青鋒劍橫在身前，因果線全力運轉。
獨角雷犀張口噴出一道藍色的雷電，直劈秦唸的面門。秦念側身翻滾，雷電擦著他的肩膀轟在地上，炸出一個三尺深的坑。碎石飛濺，打在秦唸的後背上，火辣辣地疼。
秦念從地上爬起來，向旁邊的一棵大樹衝去。他縱身躍上樹枝，借力再次躍起，青鋒劍上金光一閃，一劍青雲斬出。
金色的劍氣劈在獨角雷犀的背上，濺起一串火花。
獨角雷犀的鱗甲紋絲不動。
秦唸的臉色變了。
一劍青雲是他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居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了。
獨角雷犀被這一劍激怒了，轉過身來，獨角上的藍色光芒暴漲，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雷電轟然射出。秦念來不及閃避，只能將青鋒劍橫在身前，靈力全力灌注。
雷電擊中青鋒劍，秦念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斷了三棵大樹，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青鋒劍的劍身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法袍上的防禦陣法也在雷電的衝擊下徹底碎裂。
秦念掙扎著爬起來，雙腿發軟，視線模糊。
獨角雷犀慢悠悠地走過來，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快感。
秦念擦了擦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氣。
跑不了，打不過，怎麼辦？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每一個都被否定了。實力差距太大了，築基初期對築基後期，中間還隔著一箇中期，不是靠技巧和預判就能彌補的。
獨角雷犀走到他面前三丈處，停下了腳步。它低下頭，獨角對準秦唸的胸口，藍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最後一擊。
秦念閉上眼睛。
丹田中，命輪盤瘋狂轉動，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輪盤虛境。那些因果線——暗紅色的、淺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全部從秦念體內延伸出來，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秦念感覺到了它們。
每一條因果線都是一段記憶，一個承諾，一份執念。母親的死，秦家的滅門，天煞門的追殺，趙恆的伏擊，林長老的恩情，蘇瑤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張網中。
他忽然明白了。
命輪之道，不是讓他斬斷這些因果，而是讓他承受它們，揹負它們，將它們化為力量。
秦念睜開眼，眼中金光如炬。
他不再逃跑，不再恐懼，而是轉過身，正面面對獨角雷犀。
因果線在他手中凝聚，不是一根，而是幾十根，上百根。它們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把金色的長矛。
秦念握住長矛，對準獨角雷犀的頭顱，擲了出去。
金色長矛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獨角雷犀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獨角上的雷電全力轟出，與金色長矛在空中碰撞。
轟——
巨響震耳欲聾，金色的光芒和藍色的雷電交織在一起，將周圍的樹木全部摧毀。秦念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渾身是血。
但他沒有昏迷。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獨角雷犀的方向。
獨角雷犀站在原地，金色的長矛刺穿了它的頭顱，從眼眶中穿入，從後腦穿出。它的血紅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秦念愣愣地看著那具屍體，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
築基初期，擊殺築基後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因果線還在指尖纏繞，金色的光芒比以前更加明亮。丹田中，命輪盤已經停止了瘋狂的轉動，但輪盤虛境擴大了整整一倍，金色的光點在虛境中緩緩旋轉，像一片璀璨的星空。
築基中期的瓶頸，在這一刻悄然破碎。
秦念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丹田，經脈在拓寬，神識在擴張，連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築基中期。
他終於突破了。
秦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獨角雷犀的屍體就在他面前三丈處，金色的長矛還插在它的頭顱上。秦念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屍體旁邊，用力拔出長矛。長矛在離開屍體的瞬間化為因果線，消散在空氣中。
他用青鋒劍剖開獨角雷犀的頭顱，取出一枚拳頭大的妖丹。妖丹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品質極高，至少值五百塊靈石。
秦念將妖丹收入儲物袋，又割下了獨角雷犀的獨角。獨角是煉製法器的好材料，也能賣不少錢。
做完這些，秦念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秦念躺在地上，渾身痠痛，但傷口已經結痂，體內靈力充沛。築基中期的恢復能力比初期強了不止一倍，照這個速度，明天他就能完全恢復。
他坐起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回靈丹吞下，然後盤膝打坐，鞏固修為。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獨角雷犀的屍體上。屍體已經開始發臭，引來了一些食腐的妖獸。秦念沒有理會它們，專心地運轉靈力。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築基中期，穩固了。
秦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因果感知的範圍擴大到了方圓五百丈，因果回溯的準確率也提高到了七成。更重要的是，斷因果的威力有了質的飛躍——他隱約感覺到，現在用因果金刀，可以斬斷築基後期修士的因果鏈。
他還有四天時間。
秦念沒有浪費這四天。
他在山脈中繼續獵殺妖獸、採集靈藥，將新突破的修為徹底鞏固。第四天傍晚，他統計了一下收穫：三級妖丹一枚，二級妖丹五枚，一級妖丹十幾枚，靈藥二十餘株，獨角雷犀的獨角一根，各類妖獸材料若干。這些加起來，至少值一千五百塊靈石。
夠他用一陣子了。
第七天清晨，秦念返回了集合點。
執事長老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四個人——趙恆帶來的那三個天煞門弟子，以及趙恆本人。趙恆的右臂廢了，提前退出了歷練，那三個人則永遠留在了莽荒山脈。
沒有人問秦念那三個人是怎麼死的。
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腰間新增的儲物袋，和他身上那股與七天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築基中期。
七天，從築基初期到築基中期。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個四靈根的廢物，比他們想象的可怕得多。
司徒南站在人群的另一側，摺扇輕搖，看著秦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念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安靜地站在隊伍中，等著返回宗門。
御劍飛回青雲宗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天煞門給他定的死期，是一個月。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他還有半個月。
半個月，夠他做什麼？
夠他再突破一個境界嗎？不夠。
夠他修煉成更強的神通嗎？勉強。
夠他找到天煞門的弱點嗎？也許。
秦念深吸一口氣，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他需要時間，但時間不等人。
他需要力量，但力量不會從天而降。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變強，直到有一天，他站在天煞門老祖面前，讓那個殺了他母親的人，付出代價。
回到宗門後，秦念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交任務，而是去了林長老的洞府。
林長老正在洞府中打坐，看到他進來，微微睜開眼睛。
“築基中期了？”林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七天？”
“七天。”秦念盤膝坐下，將獨角雷犀的妖丹和獨角放在桌上，“歷練中遇到了獨角雷犀，生死搏殺中突破的。”
林長老拿起妖丹，仔細看了看，又放下。
“獨角雷犀是築基後期的妖獸，你能殺了它，說明你的因果之道已經有了火候。”林長老沉默了片刻，“但你這次太冒險了。如果你沒有突破，現在回來的就是你的屍體。”
“我知道。”秦念說，“但我沒有選擇。”
林長老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青雲劍訣》的第六式和第七式，本來應該等你到築基後期再給你。但你既然已經築基中期，又能在生死搏殺中突破，說明你不是那種需要慢慢磨的人。”林長老頓了頓，“拿去練吧。但記住，劍訣只是工具，你的道，還是因果。”
秦念接過玉簡，躬身行禮：“多謝林長老。”
“還有一件事。”林長老叫住他，“天煞門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他們最近在青石城周邊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似乎在準備什麼大事。你要小心，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秦念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洞府。
回到小院，桂花樹又長出了新的枝條，嫩綠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秦念在樹下坐了很久，看著天空中的雲捲雲舒。
半個月。
他還有半個月。
秦念站起來，走進屋裡，盤膝坐下，取出林長老給的玉簡，開始研讀《青雲劍訣》的第六式和第七式。
第六式“青雲萬里”，是大範圍攻擊的劍招，適合對付多個敵人。
第七式“青雲破天”，是單體最強殺招，需要築基後期才能完全發揮威力，但他可以提前修煉，為以後打基礎。
秦念將兩式劍訣的口訣反覆研讀了幾遍，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推演。
時間不多了。
他要爭分奪秒。
窗外，桂花樹的新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他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