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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合縱

順凡逆仙者

秦念回到青雲宗的時候,林長老正在議事堂裡和幾個人說話。

議事堂的門敞開著,陽光從門口照進去,照在青磚地面上,照在紅漆柱子上,照在那些人的臉上。秦念站在門外,看到裡面有五個人。三個他認識——齊雲霄、陸青雲、蘇瑤。兩個他不認識——一個穿著燼炎國皇室服飾的中年人,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中年人的修為是元嬰中期,老婦人的修為是元嬰後期。兩人身上的氣息都很沉穩,像兩座山,不動如山。

林長老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燼炎國邊境的地形和淵界探子出現的位置。他正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秦念聽到他說“淵界”、“入侵”、“聯合”這幾個詞。他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回來了?”林長老抬起頭。

“回來了。”

“見到淵界的人了?”

“見到了。三個人,都是元嬰初期。他們在邊境上挖一種黑色的礦石,那種礦石含有一種奇怪的靈力,不是五行靈力,也不是因果之力,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野蠻的力量。”秦念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塊黑色的礦石碎片——他在河對岸的坑邊撿到的——放在桌上。碎片不大,只有指甲蓋大,黑得發亮,像一塊被燒焦的煤。陽光照在上面,沒有被反射,而是被吸收了,像一個小小的黑洞。

老婦人拿起碎片,放在掌心裡,閉上眼睛。片刻後,她睜開眼,將碎片放回桌上。

“這是淵界的‘黑靈礦’。我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淵界沒有五行靈力,只有這種黑靈。黑靈可以轉化為任何屬性的靈力,也可以吞噬任何屬性的靈力。淵界的人用這種礦石修煉、煉器、佈陣。”她的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喝過水。“他們在這裡挖黑靈礦,說明他們在邊境上建立了一個前哨。前哨有了,據點還會遠嗎?據點有了,大軍還會遠嗎?”

議事堂裡安靜了下來。齊雲霄低著頭,看著桌上的地圖,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著,嗒嗒嗒,像心跳。陸青雲摺扇一合,放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秦念知道他在聽。蘇瑤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隻茶杯,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燼炎國皇室的中年人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臉上沒有表情。

“你是說,淵界要入侵封靈界?”齊雲霄抬起頭,看著老婦人。

“不是要,是已經在做了。”老婦人將黑靈礦碎片推給齊雲霄。“他們挖礦、勘探、建立前哨,這些都是入侵前的準備。等他們準備好了,大軍就會從邊境上的裂縫中湧出來。那條裂縫,你們應該都看到了。”

秦念知道她說的裂縫。地平線上那道黑色的傷口,傷口上方那片墨色的天空。那不是天然的裂縫,而是淵界和封靈界之間的屏障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口子還小,但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寬,直到兩界之間的屏障徹底消失。

“那條裂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秦念問。

“一個月前。”林長老回答。“起初只有一道細線,不仔細看看不到。後來越來越寬,越來越明顯。到現在,站在燼炎國邊境的山丘上,用肉眼就能看到。”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你當時在圍裡,進不去,也傳不出訊息。”

秦念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著地圖上的裂縫位置,那條線從邊境一直延伸到荒野深處,像一條蜿蜒的河流,越往西越寬,越往西越深。它的盡頭在哪裡?他不知道。地圖上沒有標註,因為沒有人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封靈界和淵界之間的屏障,是誰設的?”秦念問。

“蒼梧道尊。”林長老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踏天后,在封靈界和淵界之間設下了一道屏障,阻止淵界的人入侵。屏障維持了數千年,現在他死了,屏障開始鬆動了。”

“沒有辦法修復嗎?”

“有。找到蒼梧道尊佈陣時留下的陣眼,注入足夠的因果之力,屏障就會重新加固。”林長老抬起頭,看著秦念。“陣眼的位置,在蒼茫古域的最深處,圍的下面。你去過那裡,應該知道路。”

秦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圍的下面,那是他拿到天眼另一半的地方。金色的荒漠,銀白色的戒指,蒼梧道尊消散的意識。他在那裡看到了無數的因果線,無數的執念,無數的放不下。但陣眼,他沒有看到。

“我沒有看到陣眼。”

“因為你沒有找。”林長老從石臺下面取出一枚玉簡,遞給秦念。“這是蒼梧道尊留下的最後一塊玉簡。裡面記載了陣眼的位置和加固屏障的方法。”

秦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畫面——金色的荒漠,荒漠的中央有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一個“封”字。字的筆畫很深,像用刀刻在石頭上,每一筆都透出一股沉重的力量。陣眼在石碑下面,需要將因果之力注入石碑,啟用陣法,屏障就會重新加固。

秦念將玉簡放下。

“我去。”

“你一個人?”齊雲霄的聲音有些急。

“一個人夠了。”

“不夠。”老婦人搖了搖頭。“陣眼在圍的下面,圍在蒼茫古域的最深處。蒼茫古域有遺忘之海,有執念迷宮,有無數被困在圍中的怨魂。你一個人,走不到。”

秦念看著老婦人。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深,像兩口沒有底的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冷冷的、像月光一樣的顏色。

“你是誰?”秦念問。

“青雲宗上一任宗主,周芷。”老婦人的聲音沒有變化。“林長老的師父。”

秦念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青雲宗還有上一任宗主。他轉頭看向林長老。林長老點了點頭。

“師父一直在閉關,不問世事。淵界的事,我不得已才請她出關。”

周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裂縫的位置畫了一條線。

“淵界的入侵,不是青雲宗一家的事,也不是燼炎國一國的事。這是整個封靈界的事。我們需要聯合所有的勢力——宗門、家族、散修、皇室——共同對抗淵界。否則,等淵界大軍從裂縫中湧出來,誰都跑不掉。”

燼炎國皇室的中年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像悶雷在天邊滾動。

“燼炎國皇室,願意出兵。”

“青雲宗,願意出兵。”林長老說。

“蒼梧山的散修,願意出力。”齊雲霄說。

“我代表蘇家,願意出物資。”蘇瑤站起來,“蘇家在燼炎國有三座靈礦,五座藥園,兩座丹坊。所有的產出,都可以用來支援前線。”

秦念看著這些人。林長老,齊雲霄,陸青雲,蘇瑤,燼炎國皇室的中年人,周芷。他們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長輩,有的是他曾經敵對的人。但現在,他們都坐在這裡,為同一件事出力。

“我代表秦家。”秦念站起來,“願意出命。”

林長老看著他,目光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淚,是光。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封靈界的。別輕易丟了。”

秦念沒有說話。

聯合的事,在當天就定下來了。青雲宗出三百弟子,燼炎國皇室出五百士兵,蒼梧山散修出一百人,蘇家出物資。合起來不到一千人,但對面的淵界可能有一萬人,甚至更多。一千人對一萬人,勝算不到一成。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秦念在議事堂坐了一整天,討論聯合作戰的計劃和分工。他負責帶隊前往蒼茫古域,加固屏障。齊雲霄負責在邊境上建立防線,阻擋淵界的先遣隊。陸青雲負責情報收集和傳遞,監視裂縫的變化。蘇瑤負責後勤,保證前線的物資供應。周芷和老婦人留在青雲宗,作為總指揮。

天黑的時候,議事堂散了。秦念走出門,站在臺階上,仰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大,很圓,像一個白色的盤子掛在樹梢上。桂花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你也睡不著?”蘇瑤從裡面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嗯。”

“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

蘇瑤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他。

“這是我在蘇家祖傳的護身玉,能擋元嬰巔峰的全力一擊。你帶著,也許用得上。”

秦念沒有接。

“你已經給我很多了。”

“那是交易。這是……”

蘇瑤沒有說下去。

秦念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那雙棕色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寶石。寶石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淚,不是光,而是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接過玉佩,系在腰間。

“謝謝。”

“不謝。”

蘇瑤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秦念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腰間的玉佩。玉佩是青色的,溫潤,光滑,正面刻著一個“蘇”字,背面刻著一朵花,像是桂花。

他將玉佩收進衣袍裡,貼著胸口。

夜風吹來,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轉身走進了議事堂。

地圖還攤在桌上,裂縫還在那裡,黑色的線橫在大地上。秦念用手指摸了摸那條線,感覺不到什麼,但天眼告訴他,那條線在動,像一條蛇,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東蔓延。

他收回手,吹滅了燈。

明天,他要去蒼茫古域。

去圍,去加固屏障,去阻止淵界。

秦念走出了議事堂,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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