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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蒼茫古域

順凡逆仙者

蒼茫古域的入口,和秦念記憶中一樣荒涼。灰白色的沙土在腳下延伸,一望無際,和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風很大,從西邊吹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像燒焦了東西的氣味。蘇瑤站在他身邊,左手提著儲物袋,右手垂在身側。她的辮子在風中飄動,藍色的絲帶像一條細細的河流。

“這就是蒼茫古域?”蘇瑤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這是入口。”秦念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沙土。沙土很細,很軟,從指縫間流走,像水。天眼戒指在發光,左手金色,右手銀白色,兩隻戒指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拳頭大的光環。光環在沙土上投射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像一條細細的河流,指向西邊。

“跟著光環走。不要用神識探路,這裡的沙土會吸收神識。不要用眼睛看方向,這裡沒有方向。跟著光環。”

蘇瑤點了點頭。秦念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

兩人走進了荒漠。

腳下的沙土比以前硬了很多,踩上去不會陷下去,也不會發出聲音。秦念走在前面,蘇瑤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荒漠中顯得很輕,像兩隻貓在雪地上走。光環在他們身前漂浮,像一盞燈籠,照亮了腳下的路。路不是實物的路,而是一條由光構成的線,在灰白色的沙土上延伸,彎彎曲曲,通向荒漠的深處。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蘇瑤開口了。

“這裡以前是什麼樣的?”

“灰白色的。天是灰白的,地是灰白的,分不清方向。走進去就會困,困到想睡,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你走過幾次?”

“四次。第一次差點死在裡面。第二次有天眼,走得快一些。第三次是葉默揹我出去的。第四次是和你。”

蘇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葉默揹你?”

“我的腳被岩漿燙傷了,走不了路。他揹我走過了遺忘之海。”

蘇瑤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光環突然停住了。不是暗了,不是滅了,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懸浮在沙土上方一尺處。秦念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光環下方的沙土。沙土是涼的,很硬,和周圍的沙土不一樣。他用手指敲了敲,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敲門。

“下面有東西。”秦念將因果線從指尖探入沙土。因果線向下延伸了一丈,觸碰到了一層堅硬的東西。不是石頭,不是金屬,而是一種像骨頭一樣的物質。很硬,很涼,表面光滑。他將因果線沿著那層物質的表面延伸,發現它很大,至少有幾丈見方,呈圓形,像一隻巨大的盤子埋在沙土下面。

“這是什麼?”蘇瑤蹲在他身邊,用手摸了摸沙土。

秦念將神識沉入輪盤虛境。虛境中的那棵小樹長高了很多,已經到了他的胸口。樹冠上的葉子密密麻麻,金黃色的,像一把撐開的傘。玄辰子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冠。

“古宗的遺蹟。”玄辰子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蒼茫古域以前不是荒漠,是一片大陸。大陸上有宗門,有家族,有城池。古宗是大陸上最大的宗門,也是最古老的宗門。後來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大陸沉了,變成了荒漠。古宗搬到了另一個空間,就是你去過的那個地方。但遺蹟留在了這裡,被沙土埋了。”

秦念將神識收回來,睜開眼。他看著腳下的沙土,看著光環投射出的那道影子。

“我們要下去嗎?”

“不用。繞過去。”

秦念站起來,牽著蘇瑤繞過那片沙土。光環重新動了,繼續向前延伸。

又走了大約三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線。線很細,很長,從南到北橫在荒漠上,像一道被刀切開的傷口。秦念用天眼看了一下,線的後面不是荒漠,而是一片深灰色的虛空。虛空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漂浮的巨石和斷裂的石柱,像一座被摧毀的城市。

“圍的遺蹟。”秦念低聲說。“圍的意志被我打散了,但遺蹟還在。那些巨石和石柱,是蒼梧道尊當年被困的地方。”

蘇瑤看著遠處的黑線,目光很專注。

“他一個人,在裡面困了三千年?”

“不是三千年。是幾千年。從圍形成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裡面了。後來淵皇也被困了進去,但不是同一個地方。圍有很多層,每一層都困著不同的人。蒼梧道尊在最深處,淵皇在邊緣。”

“你是怎麼出來的?”

“天眼。天眼是圍的鑰匙。蒼梧道尊把鑰匙留在了圍的最深處,我去拿了,然後出來了。”

蘇瑤低下頭,看著秦念雙手上的天眼戒指。左手金色,右手銀白色。戒指的光很淡,但在灰白色的荒漠中像兩顆星星。

“你進去的時候,怕嗎?”

“怕。”

“怕什麼?”

“怕出不來。”

蘇瑤握緊了他的手。秦念也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繞過圍的遺蹟,繼續向西走。光環越來越亮,沙土越來越硬,風越來越小。走到第五天的時候,風停了。灰白色的沙土變成了深灰色,深灰色的天空中出現了一些光點,不是星星,而是像螢火蟲一樣的光,在天空中飄浮,忽明忽暗。

“那是什麼?”蘇瑤仰頭看著那些光點。

“執念碎片。圍被打散之後,那些執念變成了碎片,飄浮在蒼茫古域的上空。它們沒有意識,不會傷害人,只是飄著。”

蘇瑤伸出手,接住了一個飄落的光點。光點落在她的掌心裡,像一顆小小的螢火蟲,閃了兩下,滅了。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沒有溫度,沒有重量,只有光。

第六天,他們走到了蒼茫古域的邊緣。腳下不再是沙土,而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佈滿了細小的裂紋,裂紋中長著一些銀白色的草,不高,只到腳踝,草葉很細,像針。天空從深灰色變成了深藍色,有幾顆星星在閃爍。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很亮,像有人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

“那是什麼?”蘇瑤問。

秦念用天眼看了看。白色的光是一座塔,塔很高,至少有十丈,通體白色,像是用白玉砌成的。塔身沒有門,沒有窗,只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塔頂一直延伸到塔底。

“蒼梧道尊的塔。”秦唸的聲音很低。“他在裡面留下了最後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秦念牽著蘇瑤向白色的塔走去。腳下的黑色岩石越來越亮,像是被白色的光染白了。草也變了顏色,從銀白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透明。走到塔下的時候,他仰頭看著塔頂,塔頂很高,看不到頭。裂縫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裂縫中有白色的光透出來,很亮,很冷。

“你在外面等我。”秦念鬆開蘇瑤的手。

蘇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

秦念轉過身,側身擠進了裂縫。

裡面是白色的世界。牆壁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照來,沒有陰影,沒有方向。秦念站在白色中,感覺自己像一顆懸浮在牛奶中的灰塵。斷因劍在他腰間輕輕振動,劍身上的金色光芒在白光中像一盞快要滅的燈。

他往前走。沒有腳步聲,沒有回聲,只有自己的呼吸。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看到了一面牆。牆上沒有門,沒有窗,只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盤膝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他的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秦念知道那是誰。蒼梧道尊。他在這裡留下了自己最後的執念——不是痛苦,不是遺憾,而是一種很淡的、像快要熄滅的火一樣的溫暖。

秦念伸出手,摸了摸那幅畫。畫在發光,金色的光從筆畫中滲出來,將他的手指染成了金色。然後他聽到了蒼梧道尊的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裡面,從他的腦海中,從他的心臟中。

“後來者,如果你看到了這幅畫,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比我更遠的地方。我的道,你繼承了我的道。我的遺憾,你彌補了我的遺憾。我的執念,你替我放下了。”

秦唸的手停在了畫上。

“因果之道的盡頭,不是超越,不是放下,而是守護。守護你所珍視的人,守護你所珍視的事,守護你所珍視的世界。這就是我的道,也是你的道。”

金色的光消散了。畫變淡了,從清晰變得模糊,從模糊變得透明。秦念收回手,看著空蕩蕩的牆壁。蒼梧道尊的最後一絲執念,也散了。

秦念轉過身,走出了裂縫。

蘇瑤站在塔下,仰頭看著塔頂。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臉照得很白。她的辮子在風中輕輕飄動,藍絲帶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她看到秦念走出來,笑了。笑容很短,但很亮,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夜空。

“拿到了?”

“拿到了。”

“是什麼?”

秦念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吧。”

蘇瑤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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