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過濃重的雲海,落在紫霞福地的青銅方舟上。
經過一夜不計真氣消耗的瘋狂奔襲,這艘原本威風凜凜的飛舟此時顯得有些破敗,船體邊緣的防禦陣法紋路黯淡。
當方舟緩緩降落在紫霞福地的山門廣場上時,甲板上的弟子們皆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甚至連落地時的震動都讓幾人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黃長老自飛舟的船艙內快步走了出來,她體內的真氣消耗過度,此時臉色依舊有些發青,連平日裡維持的仙風道骨都有些顧不上了。
“你們各自散去,今日在百花谷發生的事情,誰若敢在宗門內亂傳半個字,定不輕饒。”
黃長老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弟子,隨後轉過身,甚至來不及整理有些散亂的銀髮,便踩著飛劍化作一道有些紊亂的遁光,直奔後山禁地中最核心的紫霞峰而去。
紫霞峰頂,一座完全由紫瑩瑩的寒玉雕琢而成的洞府前。
此地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了實質的霧氣,洞府的大門緊閉,其上流轉著極其繁複的金丹期禁制。
黃長老落在洞府門前的青石臺階上,趕忙收起飛劍,躬身束手立在門外。
“老祖,弟子黃門音求見。此行百花谷……出了天大的變故,聖女被扣留了。”
黃長老的聲音順著真氣傳進了緊閉的洞府之中。
過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厚重的寒玉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道清冷而聽不出具體年紀的女子聲音從洞府最深處飄了出來:
“進來說話。你手中有我賜下的符寶護身,合歡宗的蘇婉清不過是築基圓滿,如何能扣留她?”
黃長老快步走入洞府,穿過長長的玉石長廊,來到了最中央的一處寒潭前。
寒潭中央的玉蓮之上,正盤膝坐著一名身穿紫色羽衣的絕美婦人。
她的面容瞧著不過三十歲上下,皮膚白皙細膩,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氤氳紫氣,正是紫霞福地的擎天巨柱,金丹後期大修,紫霞老祖。
黃長老“噗通”一聲跪倒在寒潭邊上,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惶恐:
“老祖,那合歡宗的葉秋不知得了什麼妖法機緣,短短一個月時間,竟然從一個廢人連續破境,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不僅如此,正面交手之下,您賜給雪瑩的防禦至寶被他一指擊碎。
那張封印了全力一擊的符寶……也未能傷他分毫。”
“胡說八道。”
紫霞老祖那雙緊閉的美眸驀然睜開,兩道宛如實質的紫芒在虛空中一閃而逝,聲音冷了下去:
“築基後期,憑什麼能接得住本座全力一擊?蘇婉清那賤人是不是暗中出手了?”
“弟子看得真切,蘇婉清從頭到尾坐在椅子上,並未動用半點金丹真氣。”
黃長老嚥了口唾沫,身子伏得更低了,聲音有些顫抖:
“那葉秋使得一門古怪的五色光屏神通,老祖的符寶砸在上面,被其生生磨滅了去。
而且……而且那小子在眾人面前行事囂張至極,口無遮攔。”
紫霞老祖眉頭微微蹙起:“他說了什麼?”
黃長老咬了咬牙,臉上浮現出一抹極端的憤恨之色,低聲道:
“那下流胚子說,咱們紫霞福地在他眼裡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還說,不用咱們去圍攻百花谷,用不了多久,他便會親自登門拜訪咱們紫霞福地。
他說……他說聽聞老祖您是一個難得的大美人,修行多年,駐顏有術,他屆時一定要親自登門,向您好好‘請教’一下合歡宗的無上雙修之法。”
嘭。
寒潭中央的一朵玉蓮在這一瞬間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靈力暴動,轟然碎裂成了滿天的玉屑。
紫霞老祖那張原本清冷平靜的面容,在聽到這番話後,氣得皮肉隱隱抽搐,一頭青絲無風自動,渾身的紫色羽衣獵獵作響。
“無恥淫賊!一個魔門的築基期小輩,竟敢這般編排、侮辱本座!”
紫霞老祖的聲音裡彷彿夾雜著萬載寒冰,震得整個寒玉洞府的石壁都簌簌落下不少碎屑。
她修行數百年,在這萬里疆域內哪個修士見了不得恭恭敬敬稱一聲老祖,今日竟然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合歡魔門聖子當眾當成了言語調戲的物件。
黃長老伏在地上,感受到這股恐怖的靈力波動,連頭都不敢抬,只是有些急切地請命:
“老祖息怒。那葉秋簡直狂妄到了極點,咱們今日便點齊宗門精銳,由老祖您親自帶隊,將百花谷徹底夷為平地,斬了那無恥小兒的狗頭!”
聽到黃長老的提議,紫霞老祖深吸了幾口氣,原本因為極度憤怒而有些紊亂的真氣,卻一點點地強行平復了下來。
她能在這散修叢生、魔道並存的地域一路修行到金丹後期,並將紫霞福地操持到如今這般基業,絕對不是單憑意氣用事能做到的。
“慢著。”
紫霞老祖抬起手,打斷了黃長老的話,眼中的憤怒漸漸被一層深邃的冷靜所取代:
“那合歡宗落魄了上百年,蘇婉清前腳剛破境金丹,後腳那個廢人聖子便能在二十九天內連跨數個小境界,甚至能憑築基後期的修為擋下本座金丹後期的一擊。
這等底氣,這等神通,絕對不是一個沒落魔門能拿得出來的。
合歡宗背後,恐怕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古老傳承,或者有什麼通天的後手。
本座如今若是貿然真身前去,勝負難料,恐怕也無濟於事。”
黃長老微微一怔,有些不甘地抬起頭:
“可雪瑩還在他們手裡啊,若是日子久了,那魔頭萬一動了什麼歪心思,雪瑩的那具身體……”
“更何況,當年兩家老祖定下的,是天道婚約。”
紫霞老祖站起身來,在寒潭邊緩緩走了兩步,臉色有些陰沉:
“那樁婚約牽扯到了天地規則與宗門氣運,只要葉秋那小子一天不同意解除,本座就算用武力強行把雪瑩搶回來,這天道反噬也不是咱們紫霞福地能承受得起的。沒有葉秋主動配合,這婚約根本無法解除。”
黃長老有些傻了眼:“老祖,那咱們難成就這麼眼睜睜地瞧著?”
紫霞老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黃長老,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有些冰冷的意味:
“本座自然不會坐視不管。咱們明面上不好直接動手,可有人能替咱們出這個頭。”
黃長老有些疑惑:“老祖的意思是?”
“雪瑩不是在中原腹地結識了那位玄天聖地的聖子陳凡嗎?”
紫霞老祖從袖中摸出一枚雕刻著紫色雲紋的玉簡,在指尖輕輕摩挲著:
“那陳凡天資絕世,在玄天聖地這等無上道統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他先前不遠萬里來到咱們這等偏遠地域來看望雪瑩,本座瞧得出來,他對雪瑩必然是極有意思的。
若是讓他知曉,他心愛的女人如今被一個落魄魔門的聖子軟禁起來,甚至連他的名頭都沒能震懾住對方,你覺得那位心高氣傲的聖子,會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