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主峰偏殿。
斑駁的雲霧在窗外翻滾,帶起陣陣有些潮溼的涼意。
陸雪瑩盤膝坐在寒玉床上,由於全身的氣海都被五彩符文封鎖,她此時連最基本的吐納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有些冰冷的氣息在體內蔓延。
厚重的木門在一聲沉悶的摩擦聲中被推開,葉秋邁著有些散漫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剛剛從密室鞏固完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周身那股渾厚如實質的真氣內斂得越發深沉,一襲嶄新的白袍不染纖塵。
陸雪瑩睜開眼,美眸中雖有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屬於聖女的冷傲。
“你又來作甚?”
陸雪瑩撐著床沿站起身,有些冰冷地看著走到近前的青年:
“若是想勸我向你屈服,老身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我宗黃長老她們想必已經回到了宗門,你如今將我強留在此,等同於自尋死路。”
葉秋走到桌旁,伸出有些修長的手指輕撫了一下冰涼的石壺,並未因為她的話而動怒。
“陸姑娘,你未免有些太小瞧葉某,也太高看你們紫霞福地了。”
葉秋轉過身,有些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你莫不是以為,你那個宗門在經歷過迎客廣場的慘敗後,還敢由那位金丹後期的老祖帶隊,來我百花谷強行要人?”
陸雪瑩抿了抿有些乾澀的紅唇,語調微微拔高:
“老祖向來謀定而後動,即便我宗不直接出面,中原腹地的玄天聖地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陳凡師兄與我相識多年,他若知曉我在這裡受辱,不消幾日,定會乘著聖地的飛舟降臨你這百花谷!”
“陳凡?”
葉秋有些啞然地搖了搖頭,隨手拉過一張木椅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陸姑娘,既然你對你那位陳凡師兄如此有信心,不如,今日你我便來打個賭如何?”
陸雪瑩眉頭微微一蹙,有些警惕地看著他:“打什麼賭?”
“就賭你那位陳凡師兄的‘真心’。”
葉秋伸出一根手指,在長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有些清脆的彈響:
“如果葉某沒有料錯,此時此刻,你們紫霞福地的黃長老等人,必然已經動用了宗門的隱秘傳訊手段,將你身陷百花谷的訊息發往了中原,告知了那位陳凡聖子。”
陸雪瑩聽到這裡,眼中的希冀之色越發濃厚,有些自信地回應:
“是又如何?陳凡師兄收到傳訊,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動身前來,到時候你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確實會動身,畢竟在這邊荒之地,一個無主的天生太陰之體,對他而言可是百年難遇的機緣。”
葉秋神色自若,雙眸中閃爍著一抹有些玩味的冷芒:
“不過,若是你引以為傲的這具太陰之體,在陳凡眼裡變成了一具毫無用處的凡俗凡軀呢?
今日,只需要葉某施展一門本門秘法,將你體內的太陰元陰之氣徹底遮蔽、偽裝成徹底耗盡的模樣。
等他收到訊息或者來到此處時,你看他,可還會像先前那般對你滿懷熱情、百般呵護?”
“不可能!”
陸雪瑩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一般,往前跨了半步,聲音裡滿是不服輸的倔強:
“陳凡師兄是何等光風霽月的人物,他與我結交,看重的是我這個人,是我紫霞福地的正道情分!
你這等魔門妖人,整日里只知道利益算計,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同道之誼。
你若用了秘法,也只會讓我看清你那卑劣的手段罷了!”
“既然你如此篤定,那這個賭,你便是接下了?”
葉秋緩緩站起身,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依舊活在虛幻驕傲中的正女聖女:
“把規矩定明白。若是陳凡發覺你的太陰元陰被奪,依舊如同往日那般對你關懷備至,甚至不顧一切地要帶你走,那便算葉某輸了。
到時候,葉某不僅會立刻解除當年兩家定下的天道婚約,還會親自將你安然送出百花谷,絕不阻攔。”
陸雪瑩聽到這裡,手指有些微微顫抖,那樁天道婚約是她最大的枷鎖,如今聽聞有解除的可能,她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此話當真?”她死死盯著葉秋。
“葉某行事,一言九鼎。”
葉秋將雙手交疊在白袍袖口中,語氣逐漸轉冷:
“不過,若是那陳凡在得知你失去了太陰元陰後,態度變得冷淡,甚至直接將你當成棄子拋下……那你,便算是輸了。
若是你輸了,往後便給葉某收起你那高傲的做派,立刻乖乖地從了本聖子,心甘情願地與我心意合一,修行我合歡宗的無上雙修大法。
陸姑娘,你敢是不敢?”
陸雪瑩看著葉秋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中雖然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怪異,可一想到陳凡平日裡對自己的溫和笑顏與體貼照顧,那一抹疑慮瞬間被她強大的自信給衝得煙消雲散。
她不相信一個修仙界的天之驕子,會是葉秋口中那種只看重元陰的勢利小人。
“好!這個賭,我接了!”
陸雪瑩高高地揚起下巴,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傲然與堅決:
“我同意你的做法。你儘管施展你的魔門秘法去欺騙陳凡師兄吧,等到謊言被戳穿、陳凡師兄依舊護著我的那一刻,我倒要看看你這魔頭還有何話可說!”
“有骨氣。希望過些日子,你還能保持這份自信。”
葉秋淡然一笑,不再廢話,右手猛地自袖中探出,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一縷遠比先前還要精純數倍的五色光華自指尖轟然綻放。
“合歡鎖靈,陰陽易位,封!”
隨著葉秋一聲有些低沉的喝令,他併攏的指尖閃電般在陸雪瑩周身的大穴上連續點動了數十下。
每一次點落,都有一道極其古怪的粉金符文沒入陸雪瑩的皮肉之中,帶起一陣有些酥麻的刺痛感。
陸雪瑩只覺得一股極其奇異的力量在體內擴散開來,那股力量並沒有傷害她的經脈,反而像是一層厚厚的蠶繭,將她丹田氣海最中心處、那股原本散發著無盡寒意的太陰元陰之氣,一層層地死死包裹、封鎖了起來。
甚至連她皮膚表面那股隱隱對男修士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獨特體香,在這一刻也徹底消失殆盡。
此時的陸雪瑩,從神識感知的角度來看,體內原本純淨無瑕的太陰元陰已經徹底變得渾濁不堪,任憑誰用神識掃視,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具已經被人強行採補過、失去了所有潛力的廢棄爐鼎。
葉秋收回手指,感受著對面女子身上徹底收斂下去的特異氣息,滿意的拍了拍袖口。
“秘法已成。”
葉秋看了一眼有些虛弱地跌坐在玉床上的陸雪瑩,有些平靜地轉身朝著廂房大門走去:
“陸姑娘,接下來的這些日子,你便在這偏殿裡瞧好這場大戲吧。
等陳凡的訊息傳回,便是你這場美夢徹底破碎的時候。”
沉重的木門再次在陸雪瑩面前閉合,禁制符文的光華在大門表面一閃而逝。
陸雪瑩有些有些脫力地靠在寒玉床的圍欄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雖然體內的特殊元陰被遮蔽讓她有些不適應,但她依舊死死咬著牙,在心中有些發狠地自語著:
“葉秋,你且得意著。陳凡師兄定會用事實告訴你,這世上除了利益,還有真正的正道風骨。我絕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