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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藤甲人引路

晶石之下:輪轉人

朗滑到了坑底,腳後跟在碎石上一磕,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兩步才穩住。

他抬頭一看,那隻紅色蟲子已經甩開八條腿,圓滾滾的身子一拱一拱地朝著洞口方向躥去,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眼瞅著那紅色蟲子已經快爬到了洞口,朗壞笑了一聲,“嘿嘿!”,快跑了兩步來到了西旁邊。

兩人對視一眼,西微微點了下頭,朗便心領神會。

紅蟲八隻爪子靈活有序的協作著,帶動著圓溜溜的蟲身快速前進,甲殼摩擦巖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兩根觸角左右擺動,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招呼什麼。

沒一會兒,它便蛄蛹著鑽進了洞裡,只留下一串淺淺的爪印。

朗和西緊隨其後,洞中光線稍差,兩人便跟得更緊了些。

跟著紅蟲走了約幾十米,洞口的光亮已變得暗淡,但洞壁上竟出現了藍色的小光點,從一開始的稀稀疏疏,逐漸紛繁絢爛,猶如夏日仰望所見的星河。

二人猶如置身璀璨繁星,而那紅蟲在這番景色中,竟也如一顆恆星般炙熱奪目。

紅蟲停下了蟲步,兩根觸角來回搖擺得更加厲害了。

朗和西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這時西才注意到,剛才好似無序的漫天繁星,到這裡已經開始匯聚成一條條大小不一的星帶。眾星帶的盡頭,點點浮星縈繞,絲絲氣流婉轉,一塊通體散發著藍光的晶石懸浮於空,大小不過一掌寬、半米高,表面晶瑩剔透,映著周遭的光亮,比鑽石還璀璨奪目,裡面隱約可見流光婉轉,綿綿不絕。

紅蟲駐足在晶石面前,低下了頭,兩隻觸角來回不停擺動著,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往晶石上靠。

就在觸角即將觸碰到晶石的時候,“嗖”的一聲,一把匕刃劃空而過,“吧嗒”一聲,兩隻觸角應聲落地,在地上好似蚯蚓般扭動著。

紅蟲被這突如其來的飛刃嚇慌了神,急忙扭著身子就要往晶石上蹭。

“噌!”

又是一聲,又一道匕刃襲來,正直直地將蟲子一刀為二,不一會蟲子就再也沒了動靜。

“漂亮!”朗興奮地說道,“你這速度越來越快了!”

西面色毫無波瀾,觀察四周後,便要伸手取那晶石。

這時,洞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那聲音不是從任何人嘴裡發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湧來,古老而空靈,像是這片洞穴本身在說話。

西的手停在半空中。

聲音說的是:“不可強取。”

藍光驟然熾盛,晶石的光芒幾乎要灼傷眼睛。

西下意識抬手遮眼,旁邊的朗也愣了愣:“這什麼情況……”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漸漸收斂。

等兩人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洞穴裡的景象變了——那些散落在洞壁上的光點已經不見了,整個空間只剩下那塊懸浮的晶石,和……兩個站在晶石兩側的身影。

兩個身形和成年人差不多高,全身裹著厚實的藤甲,藤條編織得密不透風,縫隙間嵌著細碎的藍色晶片。臉上戴著面具,是用某種動物的頭骨打磨而成的,眼窩處各嵌著一顆藍色的小晶石,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西和朗也停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朗壓低聲音。

西沒回答。她盯著那兩個藤甲人,手已經悄悄搭上了腰間的風刃柄。

藤甲人沒有動。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其中一個藤甲人動了。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紅蟲的殘骸,便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西面前,又抬頭看了看西,隨後伸出手。

他指了指西腰間的刀。

朗立刻緊張起來:“你想幹什麼?”

西攔住了朗,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短刃。她想了一秒,把刀抽了出來,刀柄朝前,遞了過去。

藤甲人接過去,翻轉看了看,然後收進了自己甲冑的縫隙裡,沒有還的意思。

“行。”西只吐出一個字。

另一個藤甲人也走上前,兩人站在晶石前側,像兩尊門神。其中一個開口說話,音節古怪急促。但奇怪的是,那些話音入耳時,腦海裡竟隱隱浮現出模糊的意思——像是翻譯,又像是直接的理解。

大意是:不可強取。晶石者,認主。

西聽懂了。她看著那塊晶石,晶石此刻安靜地懸在那裡,藍光已經完全暗淡下去。

“認主?”西重複了一遍,“怎麼認?”

藤甲人沒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晶石,又指了指西,然後搖了搖頭。隨即他轉身,指向洞穴更深處的一個方向。

他說了幾句話,大意是:此路不通。另有它途。跟我來。

“他說這邊不行?”朗皺眉。

西看著那個藤甲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塊晶石。晶石確實已經熄滅了,像是睡著了。

她想了一秒,點了點頭。

藤甲人轉身,朝洞穴深處走去。他的腳步無聲,藤甲上的藍色晶石隨著移動微微閃爍,像是某種導航訊號。

另一個藤甲人沒動,依然守在晶石旁邊。

“等等,”朗拉住西的袖子,“咱們真跟這玩意兒走?萬一是坑呢?”

西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意思很明顯: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朗想了想,鬆開了手。

兩人跟著藤甲人往洞穴深處走去。洞道越來越窄,空氣越來越潮,腳下的地面也從粗糙的岩石變成了細軟的沙土。

走了大約百步,朗湊到西身邊,壓低聲音:“你覺得能信嗎?”

西沒回頭,也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前方那個藤甲人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空了一把刀的刀鞘。

就在朗和西與藤甲人相視而立那會——坑頂。

阿勇站在深坑的邊緣,手搭在槍柄上,眼睛盯著洞穴深處的方向。

他什麼都聽不到。從他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洞穴深處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

西和朗已經進去很久很久了。

他皺了皺眉,某種直覺告訴他,裡面大概出事了——否則那藍光不會無緣無故變暗。

但他又一想,西的身手這麼強,如果連她都應付不了,貿然衝進去只會添亂。

阿勇沒動,繼續站在坑邊,保持警戒。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又看了一眼洞穴深處。

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兩個身影——西和朗,正在往洞穴更深處移動,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然後,其中一個身影停了一下,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朗。

朗朝他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很明顯:下來。

阿勇沒有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坑底,直接朝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洞壁上的藍色光點此時又開始出現,像星星一樣散落在石頭上,隨著他的移動微微閃爍。

阿勇沒注意到的是,那顆原本靜置的晶石連同一側的藤甲人已不見了蹤影。

走了大約百步,他追上了西和朗。

兩人正跟著一個藤甲人在往前走,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那藤甲人的輪廓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身上的藤甲片層層疊疊,隨著步伐發出若有若無的細響。

阿勇沒有出聲打招呼。他不認識這個藤甲人,也不信任他。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了隊伍最後,和前面三人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一隻手始終搭在腰間的槍柄上,眼睛時刻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保持著警戒。

洞穴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空氣就越潮溼。頭頂的石壁上不斷滲出水珠,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藤甲人頓足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阿勇,又繼續往前走去。

走了大約百步,洞穴裡的光線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只剩下藤甲人甲冑上那些藍色晶石發出的微弱光芒,像點點飄在黑暗中的螢火蟲。

阿勇沒有問去哪裡,他只是默默地跟著。

有些路,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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