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和蘇念沿著江邊走了很久。
她沒有追問他為什麼從同學聚會出來,他也沒有主動解釋。兩個人就這麼走著,江風吹過來,帶著六月的溼熱。
"你還在做數學?"蘇念先開口。
"不做了。
"為什麼?"
"沒意義。"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看過你發的那條訊息。就是你退學那天晚上發的——你說你是被冤枉的。"
"嗯。"
"我信你。"
秦渡腳步頓了一下。
"當時沒人信。"他說。
"我知道。"蘇念看著江面,"但我覺得,如果你是那種會作弊的人,你就不會在退學之後還繼續幫室友改論文了。"
秦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他很久沒有笑過的一種笑——不是禮貌的、應付的笑,而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記性真好。"
"你記性才差。"蘇念說,"你做過的每件事都有痕跡,只是你自己不記得了。"
他們在一個臺階上坐下來。江面很寬,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裡,像是另一座城市。
"秦渡。"蘇念忽然說,"你今天在那個聚會上……很厲害。"
"只是解了道題。"
"不只是解題。"她看著他,"你拒絕周天明的時候,很厲害。"
秦渡沒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面板又彈出了新任務:
「任務五:與蘇念建立深度社交關係。獎勵:魅力+20,社交+15。提示:蘇唸對你的好感度較高,是極佳的社交目標,建議重點維護。」
秦渡看著這條任務,眼神冷了一下。
好感度?社交目標?建議重點維護?
它把蘇念定義成了"社交目標"。
他把面板關掉。
"蘇念。"他說。
"嗯?"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蘇念聽出了某種不容拒絕的東西。她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他們打了一輛車。車上,蘇念靠著車窗快睡著了。秦渡看著窗外閃過的路燈,腦子裡在整理今天的資訊。
面板給的任務有三種模式。
第一種:看似正常的任務,獎勵是假的。目的是讓他按指令行動,建立對系統的依賴。
第二種:緊急任務,用恐懼驅動。目的是在慌亂中讓他喪失判斷力。
第三種:社交類任務。把人際關係量化成"好感度""社交目標",目的是讓他按照系統的邏輯去處理人際關係——把所有人當成工具。
三種模式,一個核心:讓宿主變成面板的提線木偶。
但他發現了規則。
規則一:面板給的獎勵是假的,懲罰也是假的。不要相信面板的任何"收益"和"損失"。
規則二:面板越急著讓他做的事,越不能做。越急迫的任務,越可能是陷阱。
規則三:面板定義人際關係的方式(好感度、社交目標)暴露了它的真實目的——它想讓宿主變成一個只追求"效率"和"利益"的工具人。
規則四:只有當他識破謊言、做出與面板指令相反的選擇時,"真實許可權"才會提升。真實的力量來源於"不聽它的話"。
他看了一眼蘇念。她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嘴角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面板說她是"極佳的社交目標"。
但秦渡知道,她是一個在他退學那天唯一發來訊息說"我信你"的人。
這兩者之間有天壤之別。
他輕輕把她的頭挪到肩上,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面板右下角,白色的字又閃了一下:
「真實許可權:5% → 8%」
第二天。
秦渡在出租屋裡做實驗。
他把面板上所有的任務列表開啟,一條一條分析。過去三天裡,面板一共給他發了十二條任務。
他用一個筆記本把它們全部抄下來,然後分類。
正常任務(獎勵為假,引導行為):七條。
緊急任務(虛假威脅,製造恐慌):三條。
社交任務(量化人際關係,功利化社交):兩條。
沒有任何一條任務的獎勵真正生效過。
"但真實許可權確實在提升。"他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
從1%到3%到5%到8%。每次他識破謊言、做出反向選擇,真實許可權就會提升。提升之後,他的感知力確實增強了——聽覺更靈敏,觀察力更敏銳,甚至記憶力似乎都有所提升。
這些是真的。
但面板不會輕易讓他發現這些。它用大量的假資訊包裹著這微小的真實,像是一座冰山——他看到的99%都是假的,真正的東西藏在水面以下。
"那你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秦渡對著空氣說。
面板沒有回應。
"你不會無緣無故繫結我。你讓我做任務,不只是為了控制我的行為。你在找什麼。"
依然沒有回應。
秦渡合上筆記本。
不急。他才解鎖了8%。隨著真實許可權的提升,他會看到越來越多的真相。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繼續識破謊言。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秦渡先生嗎?"對方是一個女聲,聲音很職業化,"我是錦城投資的風控分析師,叫許嵐。我們在一個商業論壇上見過面——您可能不記得了。我聽說您幫周天明的公司解決了一個資料模型的問題?"
"有這事。"
"我們的客戶也在做類似的專案,遇到了同樣的技術瓶頸。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聊聊?當然,有償的。"
秦渡想了想。"可以。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您方便來我們公司嗎?錦城大廈28樓。"
"好。"
他掛了電話。面板立刻彈出一條資訊:
「任務六:前往錦城大廈,接受商業諮詢任務。獎勵:智力+10,財富+20。注意:錦城投資為優質資源方,務必把握機會!」
秦渡看著這條任務。
然後他看了一眼任務裡的關鍵詞——"務必把握機會"。
"你越讓我把握,"他輕聲說,"我就越要看看,你到底怕我把握什麼。"
他去了。
但不是按面板說的方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