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撞出第二道凹痕的時候,阿強終於不笑了。
"前兩天還只會站著撓呢,今天就能撞凹鐵皮了?"他把手裡那根鋼管攥緊了,指節發白,聲音裡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被壓下去了一大半,"這玩意兒進化得也太快了。"
"別廢話。"趙鐵柱抄起撬棍,回頭衝林北喊了一句,"過來。"
林北提著消防斧走到門邊。捲簾門已經被撞得往外凸了一塊,門板中央那道凹痕底部裂開了細紋,鉸鏈吱嘎作響,聽著隨時會崩斷。門縫底下塞進來幾根灰白色的手指,指甲早就磨禿了,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胡亂摳抓,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他蹲下去往門縫外面掃了一眼——至少能看到七八雙腳,全擠在捲簾門外面,更多的東西還在往這邊聚,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匯過來,像潮水在漲。
他手掌貼到冰冷的鐵皮上。外面的震動一下一下傳進來,隔著金屬都能感覺到那種持續的、不知疲倦的撞擊,每一次都讓鉸鏈的位置震出一小片鐵鏽簌簌往下落。
"開啟熱點。"他對自己說。
藍色圖示猛地亮起來。光芒從鐵門的縫隙鑽出去的那一瞬間,外面的撞擊聲停了。抓撓聲也停了。連那些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都斷掉了,像有人同時掐住了所有喉嚨。寂靜來得太徹底,超市裡幾個人互相看著,誰都沒敢動。阿強張著嘴,鋼管舉在半空,眼睛盯著門板,像在等那層鐵皮重新被什麼東西頂起來。
林北感覺自己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流失。那種流失感很具體,像有根管子從後腦勺插進去往外抽東西,抽得又快又猛。鼻腔裡那股熟悉的溫熱又湧上來了,血滴到地板上,在灰濛濛的地磚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他能"感覺"到門外的東西——十幾團微弱的生命訊號全部停滯在原地,像指示燈滅掉的路由器,灰綠色的光點一動不動地釘在門外的各個方向。
"撐多久?"趙鐵柱壓低聲音問。
"快。"林北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鼻血淌過嘴唇,他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阿強開門。"
阿強哆嗦著去拉捲簾門的插銷,手指打滑了兩次。鎖簧彈開的那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他咬著牙把門往上推,第一道縫剛露出來,趙鐵柱就擠了出去——撬棍掄圓了砸在最近一隻喪屍的側臉上,"咔嚓"一聲頸骨斷裂的脆響。那東西軟塌塌地倒了,像被抽掉了脊柱,癱在臺階上不動了。阿強攥著消防斧緊跟著衝出去,咬緊後槽牙,斧刃劈進第二隻喪屍的顱頂,濺出來的東西沾了他一臉,他眨了一下眼,沒停手。
林北站在門內維持訊號。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鼻孔裡的血從一滴變成一條線,滴在前襟上,和之前沾的舊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正在恢復——近的幾隻在輕微抽搐,手指頭在一下一下地蜷縮,最前面那隻歪倒的喪屍肩膀已經開始不規律地抖動了。
"還有三秒——"他啞著嗓子喊。
趙鐵柱回身一腳踹翻撲上來的一隻,撬棍反手杵進另一隻的眼窩。阿強補了最後一斧,喘得像拉風箱。臺階上的屍體堆疊了十幾具,黑紅色的液體順著水泥臺階往下淌,流到路面縫隙裡積成一攤。
"行了。"
清場前後不到三分鐘。趙鐵柱把撬棍往地上一拄,轉身走回門內,看到林北正靠著門框仰頭止血,鼻血糊了半張臉,消防斧擱在腿邊,斧刃上沾著新的黑紅色痕跡和舊的暗褐色疊在一起。
趙鐵柱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紙巾拍在林北手裡。紙巾包裝是壓得皺巴巴的,不知道在他口袋裡塞了多久。
"擦擦。"
林北接過去撕開包裝抽了兩張堵住鼻孔。紙張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他又抽了兩張換上去。眼前還在發花,手背的圖示暗下去之後整個人像被抽了半管血,太陽穴一蹦一蹦地跳,跳得視線都在跟著晃。
趙鐵柱蹲在他面前沉默了好一會兒。他能聽到趙鐵柱的呼吸聲,很粗很重,鼻息裡還帶著剛才搏鬥殘留的腥味。然後趙鐵柱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硬,帶著一種林北從沒在他身上聽到過的認真:
"你不是廢物。你是我們唯一能活著走出這條街的原因。"
林北從紙巾縫隙裡抬起眼看他。趙鐵柱的刀疤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嚴肅,一雙眼睛亮得不正常,眼白里布著血絲。
"走。"趙鐵柱站起身,"這地方不能待了。它們會越聚越多。剛才撞門那動靜至少能把兩條街的喪屍都引過來。我知道有個地方,兩道捲簾門,地下一層,能守。比這裡安全。"
他伸手把林北拉起來。林北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趙鐵柱攥住他胳膊肘扶了一把。
"移動路由器,該換基站了。"
趙鐵柱轉身去招呼超市裡剩下的人。林北站在原地用紙巾堵著鼻子,低頭看了一眼門外的臺階——十幾具屍體橫在血泊裡,遠處街角已經有新的影子在動了。他把消防斧從地上撿起來,跟著趙鐵柱往超市後門的方向走。
---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