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天，第二波攻擊比第一波來得更分散。
沒有整齊的陣列，沒有統一的速度和間距。這一次，蓋亞選擇了多個方向同時推進，將它的終端分散成若干小隊，從北側和西北側同時發起進攻。防線上的壓力隨之分散，每隔一段就會出現新缺口，像是訊號的覆蓋層從不同的方向同時被撕裂。趙鐵柱的通訊器裡不斷傳來方位座標，防禦隊伍在幾個缺口之間來回撥動，但仍然有部分位置無法及時補上。
指揮樓是綠燈據點北側最高的一棟建築，三層，磚混結構，外牆的塗層已經大面積剝落，露出底層紅磚和水泥的混合表面。樓頂邊緣有一圈矮牆，矮牆外側有一段破損的排水管，從樓頂一直延伸到地面。林北當時站在樓頂南側，他的藍光正覆蓋著北側防線的中部位置。缺口的位置在報告中被標註為"北側二號位"，但林北的感知在同時捕捉到了一個更近的移動訊號——三個灰綠色訊號正在從指揮樓西側外牆向上攀爬，沿著排水管的外壁緩慢移動，已經到達了二樓窗戶的上沿位置。
二狗當時正守在防線北側的一處缺口處，距離指揮樓大約七十米。他的金屬操控正在處理一波新的喪屍群，那些喪屍剛剛越過防線的前沿。他感知到指揮樓方向的訊號時轉身往回跑，跑到半路停住了——距離已經不夠近，無法在它們爬上去之前截斷排水管的支撐結構。
小丸子當時在指揮樓南側的空地上。她的位置距離指揮樓大約二十米，沒有在林北的感知範圍之外。豆豆蹲在她腳邊，耳朵豎著，尾巴低垂，一直盯著指揮樓西側外牆的方向。它在喪屍開始爬牆之前就察覺到了動向，提前轉向了那個方向。小丸子還沒有看到外牆上的動靜，但她看到了豆豆尾巴的角度變化。她把狗鏈從固定扣上取下來，拍了豆豆的側腹一下，喊了一聲："走！"
豆豆從小丸子腳邊衝出去的時候沒有猶豫。它的方向是樓頂，不是外牆。它繞到指揮樓南側入口，穿過一樓大廳，沿著樓梯的臺階向上跑。樓梯的臺階上散落著碎石和塵土，它的爪子踩在上面時偶爾會打滑，但它的速度始終保持一致，像是一隻對上方路線已經非常熟悉、正在以最短路徑到達特定位置的動物。它的尾巴在衝刺過程中沒有降低高度，一直保持著與地面平行的角度，在轉彎時短暫降低過，但很快就恢復了。
三隻喪屍已經爬到了樓頂邊緣。它們的動作同步，身體翻過矮牆時發出的聲音不大。豆豆比它們快一步到達，它在樓梯口短暫停頓了一下，面向樓頂平臺的方向，確認了三個目標的相對位置。第一隻喪屍翻過矮牆時，豆豆開始吠叫。它的叫聲尖銳、密集，頻率穩定，持續不斷。
那三隻喪屍同時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步伐出現了一次短促的偏移，正在從原定方向轉向豆豆所在的位置。豆豆在它們靠近之前就動了——它沒有直接後退，而是沿著樓頂平臺的邊緣方向橫向跑動，與矮牆保持著一臂距離，將三隻喪屍引向樓頂邊緣的不同方向。一隻轉向東側，一隻轉向西側。第三隻還在原地，正在重新調整方向，但速度已經比之前慢了一些。豆豆在跑動過程中持續保持著短促的吠叫，沒有中斷，也沒有任何變化。它的路線沿著平臺邊緣形成了一條弧線，在帶著兩隻喪屍經過樓頂邊緣時，其中一隻的腳踩到了矮牆外側脫落的磚石，身體失去了平衡，從牆面上方垂直跌落，發出與地面撞擊後短暫變輕的聲音。另一隻在追趕過程中與從側面靠近的第三隻發生了碰撞，兩具身體在樓頂邊緣短暫接觸後向不同方向偏移，其中一具從轉角處的缺口跌落，另一隻的腳踝被矮牆外露的鋼筋卡住，扭曲著停在了平臺邊緣。
豆豆停下吠叫的時候，樓頂平臺上已經沒有站立的目標。但它退回樓梯口的時候，後腿的動作出現了一次不連貫的停頓。它走路的姿勢從正常變成了偏斜著用力，右後腿的腳掌在一次落地時明顯多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繼續向前移動。它的右側後腿外側有一道不深的傷口，正在向外滲血。血沿著腿毛的末端滴落，在平臺地面上留下了幾個間距不等的深色圓點。
小丸子衝到樓頂的時候，豆豆已經趴在樓梯口旁邊的地面上，側臥著，受傷的後腿伸在身體外側，沒有蜷回去，傷口處的血跡已經沿著腿毛邊緣擴散開，形成了一片顏色較深的溼痕。小丸子蹲下來，把豆豆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抱著豆豆的身體，把它的頭攏在胸口的位置，手指沿著它的脊椎從上往下撫摸，速度很慢，力度很輕，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像是在確認它的骨頭還是完整的。她確認完所有位置之後，把它的頭重新抱回懷裡，貼著它的耳朵，安靜地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從那天下午一直延續到傍晚。光線從頭頂上方逐漸偏移到西側，在樓頂上拉出越來越長的影子，她的頭髮在光線的變化中呈現出不同的反光角度，從正面的灰白變成側面的金黃，再到逆光的深灰。
林北那天下午來過樓頂兩次。第一次他帶來了醫療包，蹲在小丸子旁邊，處理了豆豆後腿外側的傷口。傷口的深度不大，長度在可處理的範圍內。他沒有把豆豆從小丸子的腿上拿開，也沒有讓它站起來，保持側躺的姿勢處理好傷口之後，用紗布覆蓋創面，用膠帶固定。豆豆在他處理傷口的過程中偏了一下頭，舌頭伸出來，緩慢地舔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後重新把頭靠回小丸子的膝蓋上。
小丸子沒有抬頭看林北。她的頭髮從臉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林北站起來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頭頂，然後說了一句："你是英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回應就離開了樓頂。豆豆的舌頭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停止了一瞬，沒有繼續舔舐的後續動作，只是維持著接觸的那一瞬間的狀態。林北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速度沒有減慢，也沒有停頓。他沒有回頭，但他在那一刻確認過豆豆的呼吸還是平穩的，心跳沒有加速，血也已經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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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