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天，指揮中心。
沈清韻把資料終端連線到主控臺的大螢幕上，調出了一張新的系統架構圖。圖上沒有複雜的鏈路說明，只有幾個節點和連線線，像是將之前的架構重新排列後的簡化版。她的手指沿著螢幕邊緣劃過，標記出每一段鏈路的方向和連線方式，螢幕上的示意圖在不斷調整，逐漸形成了一個可以執行的框架。
“前天的測試結果說明了一個問題——單點承載行不通。”她的聲音平直，沒有多餘的鋪墊，“如果所有訊號從你一個人身上經過，任何一條鏈路出現波動都會影響到整個系統。所以這次把負載拆開，分成幾個小組，每個小組只負責承載一小段訊號流，然後在最後一層再匯入你的覆蓋層。”
她調出了另一張圖。圖上標註了五個扇形區域，每個區域對應一組異能者。每個區域內的成員按照能力型別和輸出功率分配到對應位置，處理完的訊號傳遞到下一個小組，依次接力，最後由林北的覆蓋層整合並輸出。每組的承載量是獨立的，不會互相干擾。她把自己的方案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確認了每一段的邏輯關係，然後看向林北。“測試在今天進行。”
林北站在桌子旁邊，左手搭在桌面邊緣。藍光穩定地亮著，覆蓋範圍和平時一致，但他能感覺到前方的訊號正在接近他的感知邊界。“哪些人參與測試？”
沈清韻在螢幕上列出了測試名單，包括二狗、老唐、許三、老孫和阿箐，還有其他幾個從綠燈據點新加入的異能者，一共二十人。每個組五人。“每組四名異能者承載訊號，一組負責放大輸出，根據前一次測試的資料，這個結構應該能夠將你的訊號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至少一公里以上，如果每組銜接得好，可以延伸到三公里。”
測試在中午開始。二十人按組排列在空地上，每組之間間隔一段距離。林北站在場地正中央，藍光以低功率模式覆蓋整片區域，等待各組的成員依次接入訊號。
第一組接入。鏈路狀態平穩，訊號強度開始上升，從基礎水平逐步向上推進。第二組接入後，訊號繼續沿著鏈路向外延伸，超出了林北日常維持的標準覆蓋邊界。第三組接力後，訊號已經推進到了更遠的位置，擴充套件到了他感知範圍之外約五百米的區域。第四組接入時出現了短暫的波動，但很快穩定下來。第五組接入時，整套鏈路完成了閉合，訊號在最後一組輸出端形成了一個恆定的覆蓋層，以林北為中心向外鋪開，將他的訊號擴充套件到了平時覆蓋範圍的三倍以上。
覆蓋範圍從一公里擴充套件到了三公里。
測試穩定執行了五分鐘。前兩分鐘內，訊號強度始終保持在較高水平，沒有出現明顯波動。第三分鐘開始出現輕微的下滑，第四分鐘下滑幅度加快，第五分鐘結束時邊緣區域開始出現訊號衰減，各組同步降低輸出功率，使得系統按照預設的節奏逐步退出運轉狀態，以保證所有人員的安全。
測試結束時，沒有出現人員暈倒或裝置損壞的情況。沈清韻在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曲線，確認了訊號的峰值高度和衰減點位置，然後站起來走到林北面前。“現在還不穩定，”她說，“超過十分鐘會導致集體衰竭，目前的上限就是這個區間。”
“十分鐘夠不夠？”林北問。
沈清韻看了他一眼。她沒有立刻回答，先是計算了一次，然後檢查了資料，再確認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終端邊緣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如果蓋亞本體在範圍內，應該夠。”
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她的目光在終端螢幕的資料上多停了一會兒。她伸手拿起終端旁邊那隻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把它放回原位。
阿箐在測試結束後不久從北面方向回來。她走進指揮中心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剛剛完成了一段距離較長的移動。她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坐下。“蓋亞距離我們三十公里，”她說，“明天中午到達。”
林北站在窗邊，看著北面的方向。地平線上仍然看不到東西，但這一次，他知道那邊確實有什麼正在靠近。三十公里，明天中午。那就是最後的時間線了，這就是最後的時間視窗。
“明天中午。”他說完這四個字之後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他把左手搭在了窗臺邊緣，按了一下，指腹壓著窗臺的表面，停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了，垂回身側。
外面天已經暗了，北面的天際線正在緩慢地變亮，像是在厚重的雲層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隔著幾十公里的距離，已經能感覺到它正在透過聲音和溫度接近這個位置。他站了一會兒，沒有轉身。明天中午之前，現在就是他們能用來準備的最後一段時間了。他轉身走回桌面，拿起那支筆，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擱下筆，走出了門。他的左手背上那團藍光在走出門口時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到了剛才的亮度。
---
（第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