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搖大擺的坐到一旁沙發上。
我手裡的那頁資料捏得有些變形,還未開口。
“你怎麼來了?”林言看過來剛好與我對視,擰著的眉又立馬散開。
我掃了兩人一眼。
可能他都沒注意自己的語氣,有些急。
“啪”的一聲,資料丟在茶几上,我面無表情看著一旁的男人:“好久不見,王勇。”
“田瑤,好久不見,你可是讓言哥想死了。”
王勇隨手拿起桌上一個蛋糕,嬉皮笑臉地看著我:“我吃一個?”
“吃吧,怎麼這麼客氣。”
我轉頭看林言一眼,手已經摸上了包:“林言,我去趟洗手間。”
林言頓了頓,這才說了個“好”字。
起身,開門。
轉身關門的一剎那,林言已經起身走到王勇身後。
“咔噠”,門關上。
眼前的門好像隔絕天地般,將所有的厭惡留在屋子裡,可那種“噁心”卻堵在了胸口。
“老闆娘好!”
路過的員工點頭打著招呼。
我扯了下嘴角,腳步一刻未停歇,直往大門走去。
拉開玻璃門,前面是熱浪撲面,陽光白的晃眼。哪怕身後是陣陣涼意,也不再貪戀,頭也不回的踏了出去。
“噠噠噠”高跟鞋在地面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陣急促的鈴聲從包裡響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直接開啟免打擾。
此時,另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拉包包拉鍊的手一頓,直接拉上。
哪怕是儘量往樹蔭下走,額間的發很快被汗水浸溼。
悶熱的天氣讓思緒更加煩亂。
王勇找上門似乎都在夏季。
一想到這人,我胸口猛地一滯,舊日糟心事順著思緒再度捲上來。
——
林言拉著田瑤:“瑤瑤,這是我好哥們,王勇,勇哥。”
田瑤禮貌微笑:“你好,勇哥。我叫田瑤。”
從此,田瑤陪著林言。
她不在,王勇拉著林言上網LOL。
18歲那年夏天,組成了網咖三人組。
如今回想那段年少嬉鬧,也只剩下讓人反胃的餘味。
——
王勇真正的闖入,是在田瑤和林言婚後。
20幾歲,歷經幾年風雨。各自工作,成家的成家,喜歡流連花叢的還在飄著。
偶爾大家也聚聚,吃吃飯喝喝酒。
打幾場麻將,也無傷大雅。
直到,有一天。
揹著孩子正在做家務的田瑤,接到林言的電話。
“老婆,商量個事可以嗎?”
“怎麼了?”田瑤開著擴音放下手機,並未停下手裡動作。
“王勇有點麻煩,上我們家來住段時間……”
平日裡,大家和和氣氣的,也認識幾年了,看在林言的面子上,田瑤沒有拒絕。
兩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出一間給王勇住。
田瑤剛弄好,房門敲響。
“田瑤,好久不見。”
門外,正是王勇。
從此開始了三人一孩的日子,林言白天去上班,王勇呆房間裡打遊戲。
除了早餐午餐多一人份,每晚那頓飯田瑤更是花心思。
王勇的到來,林言日子更好過了。下班回來可以跟哥們喝酒,打遊戲。
孩子有老婆帶,家務有老婆做。
打遊戲餓了,老婆還給自己和哥們做宵夜,又喝一頓。
田瑤覺得老公不出門,哪怕在家自己麻煩點也挺高興的,樂此不疲的忙活。
天熱,王勇連換洗衣服都沒有。
人太瘦,林言的穿不上。
田瑤很細心,逛街時買了兩套打折的,還買了兩條內褲。打電話給林言提前說明。
沒想到他壓根沒多想,白天他去上班。
哥們和老婆孩子呆在家裡,不知道對兩人的信任到了何種地步。
這天晚飯,林言喝多了去上廁所。
手機放著遊戲影片,有些吵,田瑤伸手想給它關了。
指尖剛拿到手機,另一隻手抓住了手機。
田瑤抬頭看著對面的王勇,一臉不解。
“放手。”
“這是言哥的隱私。”
手機在兩人手裡僵持著,田瑤氣笑了。自己是林言的老婆,就算查手機又怎麼了?
王勇畢竟是個男人,再瘦力氣也比田瑤大。
他把手機關上,放在他座位後面。
田瑤起初以為他開玩笑,這操作是自己萬萬沒想到的。
這人……自己好吃好喝的待著,抽菸自己一條一條的買,換洗衣物都準備,偶爾叫自己發個幾十塊紅包,從來沒有拒絕過。
呵呵,田瑤瞬間覺得好心餵了狗。
林言回來發現餐桌的氣氛不對,還沒開口。
王勇跟邀功似的把手機遞給他:“言哥,田瑤剛剛看你手機,還好我給你搶過來了。”
田瑤心裡的火“騰”一下就上來了。
“我只是嫌吵,想關掉。”
“嗯,老婆,勇哥也是為我好。”
一句話顛覆田瑤的世界觀,微張的嘴再也說不出話,喉嚨哽得生疼。
明明兩人才是最親密的人,他卻幫著哥們說話。
心裡的委屈,留到深夜還沒散。
林言的轉賬道歉,田瑤的質問。
王勇吸Du,月入過萬的工作丟了,社群上門執行強戒,他提前跑路。
沒有地方去,這才找上林言。
可田瑤心裡的疑雲更多,視線更多落在兩人身上。
好在這日子只持續了一個月,王勇又到另一個哥們家借住。
事情卻不會因他的離開,這麼輕易結束。
——
走了十幾分鍾,我忽覺腳後跟一陣刺痛。
正好前面有家藥店,門口有一排座椅,趕緊一瘸一拐的過去坐下。
低頭看著破皮的腳後跟,我嗤笑一聲。
多年未穿高跟鞋,忘了新鞋磨腳。
熱風一吹,暴露的皮膚有些刺撓。忍不住抓了兩下,瞬間出現幾道醒目的紅痕。
我拿出手機一看,快11點。
就這麼一會兒,未接電話有20多個,還有林言的簡訊,微信。
其中有一條陌生簡訊,內容是:田瑤,又跑哪去了,言哥擔心得不行,回個電話唄。
王勇。
我喉頭微微發緊,這人總能輕易勾起封存多年的不快。這條簡訊像是一根細針,再度挑開塵封多年的傷疤。
——
東躲西藏一年過去了,又是盛夏。
沒有收入的日子更不好過,男人要吃飯,抽菸、喝酒、洗腳,偶爾還需要五百塊的“愛情”。
什麼來錢快?
灰色收入肯定來錢快。
這一年的夏天,王勇又找上門了。
他像一隻驚弓之鳥,次臥也不住了,每天就睡沙發。
方便聽著窗外的動靜,田瑤照例一日三餐供應著。只不過,不是帶著孩子出門,就是在臥室待著。
一切都看林言的面子。
當然,前提是不能有欺騙。
夫妻夜話,田瑤得知王勇給人“跑分”。
好幾個朋友都被抓了,他得了風聲,又怕被供出來,早早跑路。
林言早出晚歸給他帶回訊息,被抓的事起了貪心。
洗的錢轉到賬戶上,那人自己去取出來花了,直接被警察找上門。
王勇聽了更是睡不著,整宿整宿的熬夜。
整個客廳都是煙味,田瑤心有不快,但並沒有理會。
主要是林言給的太多,一千、兩千、三千,隔三差五現金一沓一沓塞她手裡。
越多……慢慢的田瑤心裡越慌。
日子過的太好,人就嫌命長了。
“你走什麼,我這裡不好?”
王勇要走另一個哥們家去,林言出言挽留,田瑤默不作聲。
人最後還是走了。
田瑤笑他:“捨不得?”
“在我這兒還能管得住他,我們這好吃好喝待他,去別人家飯都得自己做。”
“你的好哥們不止你一個好哥們。”田瑤皮笑肉不笑。
“他愛玩,咱們這兒天天都在家裡待著,肯定待不住。”
林言還在操心,田瑤心裡只有:關我屁事。
消停日子不過半月。
一個電話有了新訊息。
“老婆,王勇,出事了”
“晚上不回來吃飯,別等我。”
田瑤掛掉電話,收攏手指,心底那股厭煩的感覺揮散不開。
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