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正之後的日子,比徐梔子想象中來得要快。
從那天陸景行說了"轉正了"開始,她每天下午兩點準時出現在老教學樓門口,成了那間專業設計室裡僅次於陸景行的第二常駐人口。她學會了分辨十二種不同規格的木條編號,也學會了在陸景行低頭削刻的時候保持安靜——他做模型的時候不說話,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沉在指尖那一方小小的世界裡,連呼吸都是又輕又勻的。
徐梔子就在桌子另一頭幹自己的活:裁紙板、打磨木條邊緣、按照編號把榫頭和榫眼配對、把調好的膠水按用量分裝進小碟子裡。兩個人隔著一張長桌的距離,不說話,不交流,但彼此的存在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確認也知道對方在那裡。
第三天下午,徐梔子裁完了最後一塊紙板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陸景行正在用砂紙打磨一塊弧形連線件的弧度,砂紙每走一遍,他的指腹就跟著走一遍,像是在用手掌記住木頭的溫度。
徐梔子看著看著,忽然開口:"學長。"
"嗯。"
"你那個新模型,有名字了嗎?"
陸景行手裡的砂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有了。"
"叫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把那塊弧形連線件放下來,又拿起另一塊,用游標卡尺量了一下厚度,放下卡尺,才開口:"叫'意外'。"
徐梔子的手頓住了。
"意外的意外?"
陸景行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叫'意外的意外',就叫'意外'。"他放下砂紙,把那塊打磨好的連線件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因為你當時出現在那裡,是一個意外。這個模型從那個意外里長出來的,所以它也叫意外。"
徐梔子攥著手裡那塊沒裁完的紙板,指腹被紙板邊緣勒出一條白印。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所有的詞都擠在喉嚨口堵成了一團。
最後她只說了一個字:"哦。"
陸景行低下頭繼續幹活了。
徐梔子也低下頭繼續裁紙板。但她手裡的美工刀劃下去的時候,刀尖偏了零點幾毫米,把那塊紙板裁多了一個小小的豁口。
她沒有把它扔掉。她把那塊裁豁了的紙板夾進了課本里,和那張"轉正"清單放在一起。
第四天是週六,徐梔子不需要去老教學樓,因為陸景行上午有趙教授加開的一堂專項輔導課,下午要去建材市場補一批材料。她一個人待在宿舍裡,趴在床上翻那本《建築模型基礎材料與工藝》,把第三次翻看時發現的新知識點用另一支顏色的筆標註出來。
方婷在陽臺洗衣服,林曉曉在刷劇,蘇念靠在床頭看書。宿舍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洗衣機轉動的嗡鳴聲和手機外放裡斷斷續續的臺詞。
快到中午的時候,蘇念忽然從書裡抬起頭來:"梔子,你中午去吃飯嗎?"
"不太餓。"徐梔子翻了一頁冊子,"晚點再說。"
"不行。"蘇念合上書,"你現在去。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約了他十一點五十的課結束,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徐梔子抬起頭:"你怎麼知道他幾點下課?"
蘇念推了一下眼鏡:"我把他課表輸進手機日曆了,順便把周漾的也加上了,因為周漾的課表和他重合率最高。周漾今天上午在二教501有課,十一點五十下課,他大機率會拖著陸景行去食堂。"
徐梔子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誇蘇念還是該怕她。
方婷從陽臺探進頭來:"去!梔子你去!我今天洗衣服不陪你吃飯了,但是你得去。"
林曉曉從床上探出頭:"去!我幫你佔位置!"
徐梔子被三個室友一人一句推著從床上坐起來,換衣服、梳頭、拿手機、穿鞋,整套動作花了不到三分鐘。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念衝她點了點頭,方婷豎了個大拇指,林曉曉舉著薯片袋子衝她晃了晃。
她笑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食堂二樓今天人不少,週末的中午各個系的學生都擠在這裡。徐梔子端著餐盤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往靠窗那排掃過去——第三張桌子,陸景行坐在靠裡的位子上,面前放著一碗清湯麵,手機擱在桌沿,螢幕亮著但沒在看。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花襯衫的男生,背對著徐梔子,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架勢讓周圍兩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徐梔子端著餐盤走過去的時候,那個花襯衫男生正好轉過頭來——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自來卷的頭髮在頭頂蓬鬆地炸著,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整張臉寫滿了四個字:社交牛逼症。
他的目光落在徐梔子身上,定格了一秒,然後臉上綻開一個豁然開朗的笑容,轉頭就對陸景行喊了一句:
"哥!這個是不是——"
"不是。"陸景行打斷了他,聲音和表情一樣毫無波瀾。
"可是——"
"吃飯。"
花襯衫男生沒理他,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朝徐梔子熱情地伸出一隻手:"你好你好!我叫周漾!建築系大二的!陸哥的直系學弟兼御用捧哏!你是徐梔子對吧?久仰久仰!"
徐梔子被他那隻伸過來的手和一連串話轟炸得有點懵,下意識把右手餐盤換到左手,然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你知道我?"
"當然知道!"周漾拉開旁邊一把椅子,熱情地示意她坐下,"陸哥天天提你!"
"我沒有。"陸景行筷子都沒停。
"哥你否認也沒用,你櫃子裡那本冊子——"
"周漾。"
陸景行抬眼看了周漾一眼。那一眼不算兇,也不冷,就是平平淡淡地看過去,但周漾立刻把話嚥了回去,縮了縮脖子坐下了。
徐梔子端著餐盤在周漾旁邊坐下來,餘光掃了一眼陸景行——他的筷子依然穩穩地夾著麵條往嘴裡送,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但握著筷子的手指比剛才用力了一點點。
周漾坐下之後安靜了大概十秒鐘。然後他實在忍不住,又湊過來跟徐梔子小聲說:"你是不知道,陸哥那個專業設計室以前連我都不讓進去的——我進去過一次,被他拎著領子扔出來了。但你知道嗎,前天我去找他,門開著,我往裡瞅了一眼,看見你坐在桌那邊裁紙板,他坐這邊磨木條。我當時以為我走錯門了。"
徐梔子也壓低了聲音:"……然後呢?"
"然後我就退出去重新看了一眼門牌。沒錯啊,是陸哥的設計室啊。我就又進去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居然沒攆我走。他就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別踩地上的木屑',然後又低頭幹活了。"周漾的表情像是目睹了世界第八大奇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允許你出現在他的空間裡,還允許我看見了。這比他在國際大賽拿金獎還讓我震驚。"
徐梔子被他這通話說得耳根又開始熱了,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周漾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又轉頭看了一眼對面安安靜靜吃麵的陸景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整個食堂二樓都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嫂子好!"
空氣凝固了。
整個食堂二樓靠窗這一片,至少有五六桌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徐梔子嘴裡的飯還沒來得及嚥下去,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她看見對面陸景行夾麵條的筷子懸在了半空,手指頓了一下,然後那隻手極其緩慢地放了下來,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周漾依然笑眯眯的,一臉"我幹了件大事"的表情。
陸景行放下了筷子,抬頭看向周漾。那一眼比剛才"我沒有"那一眼要深得多,深到周漾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了"的警覺。
"周漾。"
"……哥。"
"你剛才喊她什麼?"
周漾嚥了口唾沫:"……嫂子。"
"重喊。"
周漾愣了愣,重新看了一看徐梔子,又看了看陸景行,然後認認真真、規規矩矩地喊了一句:"徐學姐好。"
陸景行拿起筷子,繼續吃麵了。
徐梔子低著頭,把嘴裡那口飯慢慢嚥下去,咽完之後她的臉已經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陸景行的表情一切如常,但他的筷子夾麵條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點點。
周漾安靜了大概三分鐘。三分鐘之後他又湊過來,這回聲音壓到了只有徐梔子能聽見的程度:"學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陸哥的手機鎖屏密碼,是一個日期。"
徐梔子心口一跳:"什麼日期?"
周漾正要開口,陸景行忽然抬頭看了過來。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但周漾立刻閉了嘴,坐直身體,端起自己那碗麵開始埋頭猛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梔子攥著筷子,低下頭繼續扒飯。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周漾那句話——手機鎖屏密碼是一個日期。什麼日期?是誰的生日?還是什麼重要的紀念日?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周漾剛才想說的是某幾個數字。
0315?
她忽然想起了蘇念破解課表密碼時說的那個數字。0315。蘇念當時說"你猜",她沒猜出來。但現在周漾這句話讓那個數字又浮了上來。
她低頭吃飯,心跳比剛才快了不少。
食堂窗外九月正午的陽光鋪了一地,梧桐葉子的影子在桌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著。徐梔子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對面陸景行擱在桌沿的手機上——螢幕黑著,什麼也看不到。但她記住了。
0315。
她一定要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天下午,徐梔子沒有去老教學樓。陸景行下午有課,周漾吃完午飯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她一個人從食堂走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裡迴圈播放的全是周漾那句"手機鎖屏密碼是一個日期"和陸景行打斷周漾時那雙微微深了一度的眼神。
她推開303的門,方婷和林曉曉都不在,蘇念正坐在書桌前看書。徐梔子換了拖鞋走過去,在蘇唸對面坐下來,沉默了三秒。
"蘇念。"
"嗯。"
"你上次說陸景行的課表密碼是0315,你後來查過是什麼意思嗎?"
蘇念合上書。"查過。三月十五號。那天不是他的生日,不是陸家的任何紀念日,也不是什麼法定節假日。"她推了推眼鏡,"但那天是九月三號。你第一次在走廊上攔住他說'我叫徐梔子'的那天。"
徐梔子愣在原地。
"他拿你跟他說話的第一天當密碼。"蘇念說完這句話就重新翻開了書,像是陳述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徐梔子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指腹慢慢收緊。她的腦海裡把九月三號那個走廊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她站在他面前仰著頭說"我叫徐梔子",他垂著眼看她,日光從窗戶外照進來,落在他鳳眼邊緣那一圈淡淡的琥珀色上。
他當時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甚至沒有說"我知道"或者"記住了"。
但他把那個日子設成了課表系統的密碼。
從九月三號到現在,他每次登入系統輸入密碼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四個數字。0315。三月十五號。但她叫"徐梔子"的那天。
徐梔子忽然覺得胸口那片區域溫溫熱熱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慢慢融化了。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了,樓下的桂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第一茬,香氣混在風裡甜絲絲地飄上來。徐梔子坐在那把椅子上,腳踝並著,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多肉上面——多肉的葉片頂端泛著一層淡粉色的光暈,和那天早上她剛搬進303時一模一樣。
蘇念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說:"梔子。"
"嗯。"
"他那種人,是不會隨便把別人的話放在心上的。但如果放了,就會一直放著。"
徐梔子沒有回答。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掌紋清晰而綿長,像一條還沒走完的路。
周漾那天在食堂喊的那聲"嫂子好"到底還是傳開了。
第二天週一,徐梔子走進建築系教學樓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比上週多了不少。有人從她身邊經過時會刻意放慢腳步多看一眼,有人在走廊另一頭交頭接耳,有人乾脆掏出手機對著她拍了張照片。
她一開始沒在意,直到上午第一節課結束後,蘇念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校園論壇的帖子,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型寫著:《建築系新生勇追陸神!食堂親密同框照曝光!》
帖子正文附了一張照片,拍的是昨天食堂二樓——徐梔子和陸景行面對面坐著吃飯,周漾坐在旁邊笑成了一朵花。照片是從斜後方拍的,角度不算清楚,但兩個人的輪廓一清二楚,陸景行對面那個留著及肩短髮、側臉微圓的女生,一眼就能認出是徐梔子。
底下跟帖已經翻了上百樓。前排幾乎是清一色的問號:"什麼情況???""陸神有情況了???""這是誰啊哪個系的?""我大一那年送了一學期早餐都沒換到他一個正眼。"
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徐梔子的系別和姓名,有人翻出了她入學時那張藍底白字的證件照截圖發在樓裡,評論區瞬間又炸了一輪:"長得挺可愛的啊""我感覺陸神不會喜歡這種型別吧?""你懂什麼,學霸就喜歡陽光型的""笑死,你見過陸神喜歡誰嗎?"
徐梔子一條條往下翻,越翻臉越白。
"這誰發的?"她把手機還給蘇念,聲音有點發緊。
蘇念收回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又鎖上了:"不清楚。但那個角度不是我們系的。可能是二樓其他桌的學生。"她頓了頓,"你不高興?"
徐梔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有點不舒服。好像被人盯著看,幹什麼都有人記著。"
"很正常。"蘇念把手機收進包裡,"他是名人,你是他身邊第一個被拍到的人,論壇自然會炸。但這件事有一個好處。"
"什麼好處?"
蘇念看了她一眼:"他看到這個帖子,就知道全系都在傳你們的事。他如果想避嫌,就不會再在公開場合跟你坐一起了。但如果他沒躲——那就是他的表態。"
徐梔子攥緊了書包帶子,沒有再說話。
那天中午她沒有去食堂。她在宿舍裡泡了一碗泡麵,坐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條梧桐道發呆。蘇念說的對——如果他想避嫌,今天就不會去食堂靠窗的座位。但她不確定他會不會去,也不確定自己希不希望他去。
下午兩點,她還是去了老教學樓。推開門的時候,陸景行已經坐在桌前了,手裡那把刻刀正沿著一條畫好的線往前走,動作穩得像沒有心跳。
徐梔子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和往常一樣安靜,但今天多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誰也沒有戳破的東西。
過了大概十分鐘,陸景行放下刻刀,從桌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了。
又過了五分鐘,他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第三次拿起手機的時候,徐梔子終於忍不住了:"你在等什麼訊息嗎?"
陸景行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沒有。"
"那你看了三次。"
陸景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轉過頭看她,那雙鳳眼裡的神色和平時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比平時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徐梔子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勉強能形容的詞:斟酌。
"論壇那個帖子,"他說,"我看到了。"
徐梔子的手停住了。
"你……看到了?"
"嗯。"
"那你——"
陸景行轉回去,重新拿起刻刀,削了一刀,放下。"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徐梔子張了張嘴,想說"隨便你怎麼做",但那四個字卡在喉嚨口,怎麼都吐不出來。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陸景行沒有立刻回答。他手裡那把刻刀在木條上游走,一刀一刀削下去,削下來的木屑薄而均勻,打著卷落在桌面上。等他把那一面削完了,放下刀,才開口。
"我下午還去食堂二樓。"他說,"坐在那個位置。我不管別人怎麼拍。"
徐梔子坐在桌子對面,手裡那張紙板被她攥得邊緣微微發皺。她看著他低頭繼續削木條的側臉,窗外的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描了一圈淡金色的邊。
她沒有說"好"或者"不好"。她只是把那張紙板重新展平,拿起美工刀,沿著畫好的線裁了下去。
刀口平直,一刀到底,沒有偏,沒有豁口。
那是她裁得最準的一塊紙板。
那天下午四點半,陸景行收了工具,站起來背好書包。徐梔子也站起來,把裁好的紙板碼齊裝進收納盒,然後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兩個人並肩走在梧桐樹影裡,像上週第一次一起走夜路時一樣——他走左邊,她走右邊,中間隔著不到半步的距離。路邊有人看過來,有人舉起手機,徐梔子餘光掃到了那些鏡頭,她的腳步沒有慢下來。
陸景行的腳步也沒停。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陸景行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徐梔子從他身側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的肩膀之間的距離近到只隔著兩層襯衫的厚度。她沒有抬頭看他,但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站在我旁邊就行。別的不用管。"
食堂二樓靠窗的位子上,周漾已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擺了三碗飯,看見兩個人並肩走進來,笑得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掏出手機對著門口拍了一張。
徐梔子走過去坐下的時候,周漾把那張照片發到了某個群裡。
群名叫"CP後援會",群裡只有兩個人:周漾和蘇念。
周漾發了照片,配字:"成功了。他們今天一起走過來的。"
蘇念秒回一個微笑表情,底下跟了一條:"存檔。"
食堂窗外九月的陽光落在三個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徐梔子低頭扒了一口飯,餘光裡陸景行的筷子穩穩地夾起一塊土豆,放進了她的碗裡。
他全程沒有看她,像什麼都沒做過一樣自然。
徐梔子看著碗裡那塊土豆,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面無表情扒飯的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夾起那塊土豆咬了一口,被辣得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水杯被一隻修長的手推到了她手邊。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兩個人的手在水杯邊緣擦過又分開,誰也不提那個校園論壇上的帖子,也不提食堂裡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目光。
徐梔子低頭吃飯,碗裡那塊土豆還剩一半。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九月的陽光照在桌面上,溫溫熱熱的一片。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