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我躺在蘇府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穿書局說過,穿書期間,只要按劇情走,就不會出問題。今天雖然有點小波折,但大體上,我還是走完了“大理寺門口遇到沈驚瀾”的劇情。
明天繼續努力。
我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像是風,又像是衣袂拂過瓦片的聲音。
我沒在意。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淡,像是夜風送來的耳語——
“蘇棠。”
是沈驚瀾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在屋簷上,湖藍色的裙襬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她低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笑。
“我說了,”她的聲音輕得像夢,“明天見。”
我看了看滴漏。
子時剛過一刻。
現在是第二天了。
【這個女人——】
【她是認真的。】
窗外的沈驚瀾偏了偏頭,好像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
她笑了。
然後她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夜色裡。
我瞪著空蕩蕩的窗戶,心臟狂跳。
半晌,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系統,”我顫抖著開口,“原著女主……是同性戀?”
沒有回應。
“系統?”
沉默。
我的系統,從剛才起,就沒有任何反應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切斷了我和穿書局之間的聯絡。
窗外月光冷冷的。
很遠的地方,傳來大理寺的鐘聲。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今夜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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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大理寺後堂。
蕭寒淵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陳文淵的驗屍格目。他的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泛白。
一個時辰前,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心聲。
那個女人站在大理寺門口,嘴裡說著“民女不懂驗屍”,心裡卻在逐條分析陳文淵的死因——準確到每一個細節,準確到像是她親手剖開過那具屍體。
“舌根有出血點。”
“指甲青黑。”
“瞳孔收縮如針。”
這些細節,是他的仵作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才驗出來的。
那個叫蘇棠的女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屍體,就全知道了。
不。
她根本沒看見屍體。
陳文淵的屍身蓋著白布,從外面什麼也看不到。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蕭寒淵合上卷宗,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窗外月明如水。
一個黑衣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謝子衿。
他提著劍,臉色比月光還冷。
“你聽見了。”謝子衿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寒淵看著他。
兩個男人隔著窗戶對視。
沉默了很久。
“聽見了。”蕭寒淵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大理寺門口。”
謝子衿的手指握緊了劍柄。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壓抑著什麼:“我也是今天。”
又一陣沉默。
謝子衿率先開口:“她的身份,我會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
“她歸大理寺。”蕭寒淵打斷了他。
謝子衿抬眼,目光冷得像劍鋒。
“她是我表妹。”
“表妹會纏著你送桂花糕?”
謝子衿的瞳孔微微收縮。
蕭寒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令表妹對你的心思,整個京城都知道。”他頓了頓,“但今天那個蘇棠——她看你的時候,眼裡沒有半分情意。”
“她不在乎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謝子衿心裡。
因為他知道,這是真的。
今天那個蘇棠,站到他面前,遞上桂花糕,笑著說“表哥你嚐嚐”,心裡卻在吐槽他“注孤生的人形制冷機”。
她確實不在乎他。
她甚至覺得,他跟一具屍體待在一起,都比跟她在一起正常。
謝子衿沒有說話。但他握劍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蕭寒淵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她會驗屍。大理寺需要她。她身上的秘密,我來查。你——守好你的劍。”
他轉身走回案前。
謝子衿站在院中,月華如水,浸溼了他的衣角。
他沒有走。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蕭寒淵沒有回頭。
“以前的那個蘇棠,”謝子衿說,“是假的。”
“現在這個——”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說不清。
現在這個蘇棠,嘴裡叫他表哥,心裡罵他冰箱。嘴上乖巧,心裡造反。人前笑嘻嘻,心裡我了個去。
哪個是真的?
哪個都不是。
或者說——
哪個都是。
謝子衿握緊了劍。
月影西斜,大理寺的鐘聲餘韻未散。
而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就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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