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
眼前這人,要麼背後有個知道底細的玩意兒,他只是顆被人擺弄的棋子。
要麼,就是這傢伙的本事,比他高出太多太多。
不管哪一條,觀音都不願認。
因為只要認了,那西行這條路……怕是就得變天了。
——
“菩薩,您……”
這時候,那玄奘終於回過神,趕緊彎腰衝觀音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聲音壓低了,
“ 玄奘,見過菩薩!”
他一眼就認出這位是誰,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菩薩在這兒,要是願意傳他大乘佛法,那普度眾生的事,豈不就有指望了?
——
“嗯。”
觀音看了玄奘一眼,淡淡點了下頭。
隨後目光一轉,落到帝俊身上,不緊不慢開了口,
“阿彌陀佛。”
“不知道友,到底什麼來路,為何插手我佛門這場 ?”
到了這一步,觀音懶得繞彎子。
索性把話直接挑明。
管你是真有本事,還是身後有靠山。
現在他站這兒,代表的就是佛門臉面。
觀音不信,他都搬出佛門了,對方還能一點不忌憚?
就算退一萬步,這傢伙真不把佛門放眼裡——
那量劫呢?
眼下天定劫數就叫西行。
洪荒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哪一個不知道這事兒?
——
“本座是誰?”
帝俊聽完,臉上浮起一層冷意,語氣淡得發涼,
“本座的身份,你一個準聖初期的小角色,也配打聽?”
“你也配?”
——
說句實話,帝俊本來還挺剋制。
按葉雲錚交代的,想走誅心的路子。
可他後來一琢磨,真要改那玄奘的念頭,還不如就當面把觀音揍一頓來得利索?
再說,他堂堂妖皇,向來橫著走,哪會什麼嘴皮子上的功夫。
本來信心滿滿,把葉雲錚教的話全說完了,才發現再沒詞了。
那就先打再說。
反正葉雲錚也講過,早晚得動手。
——
帝俊這句話一落地,觀音整張臉全黑了下來。
這口氣……狂得沒邊了。
你也配?
三個字,砸在天地間。
輕飄飄地盪開。
卻一遍接一遍,久久不散。
——
所有人全愣住了。
那可是,觀音?
觀音?就是傳說裡那位?
這人怎麼敢……這麼狂?!
對,狂得沒邊了!
大夥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就蹦出這一個詞來,再也找不著別的詞形容他這膽子。
觀音自個兒也愣在那兒,臉上掛著不敢相信的神色,半天沒緩過勁兒。
她,佛門裡的菩薩。
救苦救難、觀音大士的名頭響噹噹的。
不說凡間老百姓,就是天庭、佛門裡頭,“菩薩”
這兩個字,那也是頂有分量的!
誰見了不得規規矩矩的?
就算上了三十三重天,站到靈霄寶殿上,也沒人敢這麼甩臉子問她!
你也配?!
這三個字,不光打了她的臉,連整個佛門的臉都踩到地上了。
拋開身份不說,她可是準聖的修為。
在洪荒這地方,那也是橫著走的主兒!
能壓她一頭的,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現在,居然被人當面指著鼻子罵?!
觀音心裡頭那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來了,壓都壓不住。
準聖一發火,雖說不會屍橫遍野,但也得有人拿命來填這個坑。
“你……你……怎麼敢這樣?!”
另一邊,玄奘總算是回過神來了。他伸出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著帝俊,臉上全是驚駭。
“這可是菩薩……”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菩薩啊!”
“你……你……”
玄奘撐著身子站起來,瞪著帝俊,眼珠子都快冒火。
學佛這麼多年,他見著寺廟就進,見著佛像就拜。
可拜來拜去,拜的都是泥胎木塑的菩薩、佛陀罷了。
如今真菩薩就在眼前,還沒等他跪下去磕頭,就有人這麼糟踐菩薩。
玄奘心裡頭堵得慌,他這種向來不愛跟人起衝突的性子,也忍不住跳出來了。
雖說他隱約覺得眼前這人說的有那麼點道理,可這也不能成為侮辱佛門的理由!
“菩薩?”
“菩薩也是人。等你哪天本事夠了,菩薩在你眼裡,也就是隻螞蟻。”
帝俊冷冷地瞥了一眼玄奘,轉過頭,看向已經現了真身的觀音。嘴角一扯,話裡帶著點嘲弄的味兒,慢悠悠地開口:
“再說了,那什麼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名號,怕不是你自己貼上去的吧?”
“嗯……”
“比方說吧,先在哪兒弄出點禍事來,然後你恰好趕到……”
“救苦救難?”
“呵!”
“你身上那點功德,可撐不起這名頭啊。”
天道這東西最公平。
真要是個大慈大悲、專門幫人的主兒,天道自然會落些功德下來,算是記他一筆功勞。
不過,靠這種法子攢下的功德少得可憐,還不如自己老老實實修煉來得快。
幫忙的人如果正好身負天命,那機率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所以沒幾個人願意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當什麼爛好人。
有那閒工夫,不如找個地方閉關修煉。
洪荒裡生靈多到數不清,帝俊也就在一個傢伙身上見過同樣的功德。
那傢伙叫紅雲。
整個洪荒都知道他是老好人,當年還因為一時心軟,把聖位給讓了出去。
結果呢?自己倒了大黴,真是好人沒好報。
眼前這個觀音,身上功德確實有,但看著虛得很,像霧氣一樣不踏實。
多半是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硬刷出來的。
跟紅雲那種人根本沒法比。
“菩薩……是螻蟻?”
“大慈大悲……是自己封的?”
玄奘聽完這話,腦子嗡地一聲,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竄。
在他眼裡,菩薩就是天,就是地。
眾生都得跪拜菩薩!
怎麼到了這人嘴裡,反倒跟蟲子畫上等號了?
還敢說菩薩自己給自己戴高帽瀆神!
這絕對是在瀆神!
就算玄奘性子再好,這會兒也憋不住了,真想衝上去跟對方辯個明白。
“阿彌陀佛!”
就在玄奘要發作的檔口,一聲佛號從天際落下,清冷得像是寒水潑面。
觀音踏出一步,腳下祥雲託著她直上九霄。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帝俊,聲音冷得像刀子:“既然你對佛門有這麼多不滿,那本座就把你帶在身邊,讓你親眼看看這世道如何運轉。”
“總有那麼一天,你會大徹大悟的。”
剛才觀音觀察了半天,愣是沒看出這帝俊的底細。
看著就像個普通人。
可普通人絕不可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
說不定是別人推出來的棋子。
但不管怎麼樣,就目前的表現來看,這人是鐵了心要跟佛門對著幹。
弄不好還想壞她挑選取經人的大事。
這事兒,觀音絕不可能讓它發生。
想到這裡,觀音不再猶豫,打算直接把這顆小釘子拔掉。
這麼一來,既能彰顯佛門的威風,也能鎮住那些暗地裡蠢蠢欲動的東西。
西行量劫,誰也甭想破壞。
當然,觀音也沒打算當場動手 。
她要把帝俊帶回去。
到時候怎麼處置,還不是她說了算?
轟!
話音才落,觀音直接抬手。
漫天佛光從觀音身上炸開,金光瞬間吞掉了大半座長安城。
她抬手,朝帝俊的方向抓了過去。
以前在洪荒走動的時候,觀音沒少遇上敢跟佛門對著幹的人。那時候她都是用這套說辭,先把人帶走。嘴上講得好聽,實際上換個沒人的角落,直接讓人灰飛煙滅。
眼前這東西,跟那些敢跟佛門作對的傢伙沒什麼兩樣。
最終也就是一把灰的下場。
這已經算是給他臉了。
“大慈大悲的菩薩!”
“佛門菩薩被這樣羞辱,她還願意給對方一條活路,真是讓人佩服!”
“我佛慈悲啊!”
觀音那話一齣口,化生寺那幫和尚臉上全掛滿了敬意。
剛才他們還覺得,那傻小子敢直接懟菩薩的臉,肯定死透了。
笑話,誰能說菩薩是螻蟻?
可現在他們全反應過來了,一個個打心底裡佩服。
不愧是菩薩。
慈悲。
連玄奘看見這場面,都激動得不行,嘴裡不停唸叨“阿彌陀佛”
。
他學佛法這麼多年,知道佛門主打的就是慈悲。
掃個地都怕傷著螞蟻的命。
剛才帝俊罵菩薩的時候,玄奘氣得差點當場炸了。可現在聽到觀音那番話,就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清醒了。
出家人,不能動怒。
自己剛才那反應,說白了就是沒穩住,丟了出家人該有的冷靜。
確實不太應該。
李世民盯著眼前這場面,眼裡突然閃過一道光,扭頭壓著聲音問葉雲錚:“國師,要不要出手幫他一把?”
“那可是佛門的菩薩。”
他現在身處大唐,身上有氣運護著。雖說那佛門菩薩實力不弱,但李世民覺得,自己未必扛不住。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看帝俊懟觀音,他心裡頭莫名爽得很。
主要是不久前,佛門那幫人把他坑到地府去,讓他見了一堆小鬼那口氣他到現在還咽不下去。
這佛門,整天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次搞什麼水陸法事大會,誰知道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
要是能找個機會,他真想好好收拾這幫目中無人的傢伙。
“沒事,先看看再說。”
葉雲錚瞧見李世民要動手,擺了擺手,接著低聲說了句:
“那位的本事,不比觀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