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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井底母體

診室詭約

盛澄明單手從口袋裡掏出那管舊約中和劑,擰開蓋子,管口溢位一股濃烈的藥味——不是任何他已經聞慣的消毒水或草藥,而是一種刺鼻的、類似於電解液的氣味。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將淡黃色液體的一半倒在左手中指上。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疼痛沒有減輕,但溶解的邊界停止了擴充套件。皮膚表面那些暗紫色斑塊像被凍結了一樣,顏色稍微淡化了一些。

還有效。但只能暫緩,不能逆轉。

他重新蓋好中和劑的蓋子,將剩下的半管塞回口袋。抬頭時,視線掃過井口圍欄的內壁。

圍欄內壁上刻著一排字。

不是舊約的條文,也不是議會標語的格式,而是一行用刻刀不規則刮出來的手寫字跡:

“盛衍秋,你兒子還活著。別信議會——這口井從一開始就不是活的。”

盛衍秋。

他父親的名字。

盛澄明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腹感受刻刀的痕跡在金屬上留下的深度。用力很大,每一條筆畫都刻到了圍欄的背面。刻字的人不是想留下一個簡單的標記,而是想確保這行字哪怕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打,都絕不會消失。

他蹲下來,將手電筒的光束對準圍欄內壁的更深處。在那行字的下方,還有一小段文字,字型明顯更加侷促,筆畫在收尾處歪斜,像刻字的時候手在發抖:

“他們用水銀。水渠裡全是水銀。”

盛澄明的心臟猛地收緊。

水銀。重金屬中毒。骨骼溶解、神經退行性病變、金屬碎片脫落——所有的症狀全部對上號了。

什麼神力詛咒,什麼違規祭祀,什麼井水禁忌。都是假的。患者體內那些嵌進骨頭的金屬碎片,只是被水銀腐蝕崩裂的機械零件。溶骨症也不是什麼詛咒,是長期攝入水銀導致的慢性中毒。

議會所謂的“古井神蹟”,只是他們用工業汙染物製造出來的一場偽神表演。而所謂“觸犯舊約的患者”,全部是被汙染的受害者。

盛澄明收回手電筒,正要起身,井底那個沉悶的心跳聲驟然加快。

節奏從每分鐘四十下左右陡增至八十下,頻率還在持續攀升。伴隨而來的是一股強勁的氣流從井底向上湧出,裹挾著高濃度的鐵鏽味和生物腐敗氣息,衝擊在盛澄明的臉上。

鋼纜開始劇烈抖動,滑輪組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

井底的東西醒了。

盛澄明後退三步,右手摸向腰後的手槍。刻著禁止符文的彈頭在他指尖下散發著涼意——這是時安給他對付機械神父用的。但如果井底的東西是母體,這顆子彈能不能擋住它,他心裡半點底都沒有。

鋼纜抖動的幅度持續增大,整座支架都在搖晃。滑輪組上的固定螺栓一顆接一顆崩飛,彈在地面上發出叮噹脆響。井口內壁那些刻字的下方,金屬表面開始出現龜裂的紋路,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向外擠壓。

盛澄明不再猶豫,轉身衝向樓梯。

身後傳來井口圍欄整體塌陷的巨響——水泥崩裂、金屬扭曲、鋼纜斷裂的聲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的噪音。熱浪從他背後席捲而來,帶著濃烈的機油燃燒味。

他衝上第一段臺階時,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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