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外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不是齒輪聲,是更沉重的聲響——像一大團管線在地面上拖行,管壁摩擦岩石表面時發出的刺耳噪音。聲音從通風管道方向傳來,正在朝豎井入口逼近。
盛澄明將摺疊的紙張塞進外套內袋,抽出手槍——槍裡沒有子彈,但握槍的手感能讓他保持清醒。
“它追來了。”時安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大小的金屬裝置,表面焊接著兩個電極,電極之間夾著一小截玻璃管,管內裝著半管銀色的粉末,“是0496還是母體本身?”
“都有。”盛澄明側耳聽了片刻,“0496的腳步聲在管道里,母體的管線拖行聲在更深的岩層裡——它們不是同一個方向來的。0496是從我們進來的路過來的,母體的管線是從下面往上鑽的。”
時安將金屬裝置塞進盛澄明手裡。
“這是閃光彈——用水銀粉和鎂粉混合的土製貨。只能閃一次,閃完之後三秒鐘內所有機械眼的感光元件都會過載宕機。但只有三秒。三秒夠你跑到排水閥的位置。”
“你不跑?”
“我得留在這裡接入0497的導管介面。”時安抬起左手,指著自己小臂上的烙印,“小滿被烙印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小時了。如果等她被議會的人直接插入導管,她的骨髓會在十分鐘內被抽到臨界值。但我如果先一步用冒用的編號佔據0497介面,啟動一個空轉訊號,就能騙過母體的監控系統——讓它以為0497已經接通了。這樣可以爭取至少兩個小時。”
盛澄明看著她手臂上正在滲血的烙印。烙印邊緣的紅腫範圍比剛才擴大了將近一倍,皮下隱約能看到細密的毛細血管網開始發黑,像是被墨汁沿著血管滲透。
“你佔空轉介面之後,你自己的骨髓會不會被抽?”
時安沒有回答。她把打火機塞進盛澄明外套口袋裡,轉過身走向凹坑邊緣,手指按在0497號導管的金屬介面上。介面表面的感應器接觸到她手臂上的烙印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蜂鳴。導管的末端微微抬起,管口對準了她的手腕內側。
“兩小時。”時安背對著他說,“兩小時內你要麼把寫入者帶來這裡,要麼把解編碼注射進母體核心。如果兩小時到了,我沒有退出介面——”
導管末端的針頭彈出來,刺入她手腕的靜脈。暗紅色的液體開始從她手臂嚮導管內流動,流速很慢,但持續。
“——就用你父親的指骨,把這個導管連線處的青銅閥門關掉。”
盛澄明握緊指骨,轉身衝向巖洞入口。
身後傳來0497號導管完全對接的機械鎖定聲,和時安壓抑在牙縫間的一聲悶哼。
他攀上爬梯,手電筒咬在嘴裡,光束隨著攀爬的節奏上下晃動。頭頂的豎井出口處,已經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身影正趴在人孔蓋的位置向下張望——是0496,它胸腔裡的微型機械眼在黑暗中發著紅光,兩個同心圓虹膜正在緩慢收縮對焦。
盛澄明單手抓住爬梯,另一隻手掏出時安給的土製閃光彈,用拇指彈開保險片。
0496的頭顱從豎井口探下來,下頜張開,幹縮的聲帶擠出那個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音節:
“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