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秦瑤悻悻然一瞬,然後磨蹭著用屁股摸著凳子坐在一旁。
面前這位,應該是二叔家孩子,看起來十四五歲,大不了她多少。
“嘿……嘿嘿!”
秦文謙看了一眼尷尬傻笑的秦瑤,忍不住低頭嘴角上揚。
而此刻雙掌撐著下巴的秦瑤,眼睛上下亂飛,打量著面前的“哥哥”。
先說不說,少年郎長得溫文爾雅,文質彬彬,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當然,身上的衣服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他的階級身份。
粗麻布短打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腰間隨意繫著根腰帶,一看便知是尋常莊戶人家的穿戴。
甚至,還不如尋常人家呢。
“瑤妹,這是給你與笙妹帶的!”
秦文謙從身上,摸出來兩小油紙包,遞在了秦瑤與秦笙面前。
“謝謝二哥!”
秦笙脆生生的道謝聲剛落,秦瑤眼底藏不住好奇。
二哥?
叫二哥,那豈不是說,家裡還有個大哥?
她穿到這秦家農家不過一日,凡軀的記憶零碎又模糊,居然還有兩個兄長??
見秦瑤沒接,秦文謙頓時有些意外。
以往,瑤妹最喜歡飴糖了,所以每次主家賞下,他都捨不得吃,留著給家裡的妹妹帶回來。
“傻不拉幾的,快謝謝你二哥!”
張秀蘭瞅了一眼發愣的秦瑤,笑著嗔了一聲。
“哦,謝謝二哥!”
秦瑤將紙包接過,“乖巧”點頭,只不過那滿頭的問號,讓她眼神都清澈得愚蠢起來。
“奶,我們家還有大哥?”
張秀蘭一聽,瞥了一眼秦瑤,一臉意外,“奇了怪了,以往你最不喜歡你大哥,今兒個倒還問上了!”
額?不喜歡?
秦瑤臉上瞬間露出幾分錯愕,隨即撇了撇嘴。
她不喜歡的人,那估計不是什麼好大哥,說不得私底下莫不是經常欺負痴傻的自己吧?
秦瑤腦袋裡正飛馬行空,旁邊的蘇寧儀嘴角倒壓都壓不住。
臉上滿是得意勁兒,故意拔高了嗓門,生怕院裡人聽不清。
“哎喲,我那大兒,去年就中了童生,今年年初,就去府城找他爹去了。
我相公,那可是拜在了府城最有名的大儒名下,我兒子跟著受益。
說不得今年科舉,兩人都能考出好名次!
這將來門楣是否光耀,可就全靠他們父子倆了!”
她一邊說,一邊斜著眼瞥向一旁沉默的秦文謙,語氣裡的炫耀和攀比藏都藏不住。
二房的秦文謙就是個大戶人家的小書童,萬萬是比不上他兒子的!
張秀蘭坐在一旁,臉色沉了沉,卻也沒多說什麼,畢竟蘇寧儀說的是實話。
秦家如今也就三兒子還算有出息,只是心裡終究不痛快,端起桌上的水碗抿了一口,懶得搭腔。
要不是因為她進了家門費了好些銀子,那老二也不至於耽擱,比老三還晚成親。
文謙要早出生兩年,那去上私塾的就是他了。
至於老大秦志遠……呸,糟心的玩意兒不提也罷。
兒子輩、孫子輩也只能挑選一人出來讀書,如果文謙也去讀,那就是餓死全家,都供不起。
一旁的秦文謙指尖微微蜷縮,面上依舊溫和,卻也沒接蘇寧儀的話茬。
秦瑤回過神,挑了挑眉,心裡暗自冷笑。
嘴上卻沒吭聲,只是靜靜看著蘇寧儀自我陶醉,倒要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大話。
蘇寧儀見沒人反駁,越發得意,唾沫橫飛地接著吹噓:“等我相公和兒子當了官,我就是官太太!”
話風一轉,蘇寧儀滿臉嫌棄瞥了一眼秦瑤,這才轉頭對張秀蘭道:“娘,官家可最重規矩,你可得好好教導瑤丫頭規矩,免得將來出去給我丟人。”
這話落在秦瑤耳朵裡,直接勾起了她眼底“超雄”基因,“三嬸你這話說的真好笑,還教我規矩?
我看該教的是你吧!
以後你真闖了大運,當了官太太,可得先學學說話的體面。
別整日唾沫橫飛地吹噓,失了體統,丟了你們三房官家的臉!”
蘇寧儀差點被這話氣個仰叉,伸手指著秦瑤,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還敢揍你呢信不信?!”
秦瑤挑眉,揮著小拳頭,張牙舞爪!
一旁的秦文謙連忙拉了拉秦瑤的衣袖,卻沒拉住她分毫。
秦瑤就站在那兒,如同發怒的小獸,半點不怵眼前的蘇寧儀。
張秀蘭看著秦瑤,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臉色難看的蘇寧儀,心裡竟莫名覺得解氣。
只是嘴上還是輕斥了一句:“行了,吵什麼吵,沒個消停。”
字面上,卻半點沒真責怪秦瑤的意思。
“娘!”
蘇寧見婆婆半點不幫自己的樣子,又羞又惱。
當即跺了跺腳,眼眶一紅,扭身就往自己屋裡衝,關門時狠狠一摔,“哐當”一聲巨響。
“真是反了天了!一個丫頭片子,竟敢這麼頂撞長輩!”
屋裡傳來蘇寧儀不甘的怒罵聲,夾雜著摔東西的細碎聲響,聽得人眉頭直皺。
張秀蘭臉色淡淡,瞥了一眼緊閉的偏屋門,壓根沒放在心上,“慣的她,整天就知道說些沒影的大話,真噹噹官是那麼容易的事?”
秦笙瞪了一眼秦瑤,轉身進了屋子。
不多時,屋子裡就傳來蘇寧儀委屈的嗚咽聲。
秦瑤翻了個白眼,對著房門使勁揮拳比劃,“哼,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瑤丫頭!”
秦瑤手一頓,渾身一僵,慢悠悠轉過身,就見張秀蘭眉頭緊蹙,臉色沉得厲害。
秦瑤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卻沒慫。
只是收斂了幾分咋呼的樣子,眨了眨眼,故作乖巧地站好:“奶。”
“我看你是落了一次水,都灌你膽子裡了,給你膽肥了?”
“背地裡嚼舌根,跟長輩甩臉子,誰教你的這些規矩?蘇寧儀再不對,那也是你三嬸。”
秦瑤看著張秀蘭沉下來的臉,趕緊“認錯”:“奶,我下次不背地裡說了,明人不說暗話,下次當面說!”
“你!”張秀蘭臉色唰的一下,又黑了。
“奶,我家少爺要去鄰縣私塾求學,時間不定,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回家裡來。
我這次回來主要是收拾些衣物,看看我娘。”
這時,秦文謙插話進來,算是給秦瑤解了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