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到西街集市口,秦瑤眉頭一皺,總感覺有人視監她。
她每次尋著視線望去,就看見剛才瞧她們的人,此刻正與旁邊的人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麼。
“就是他們!”
不知道誰突然嚎了一嗓子。
整條集市的喧囂像是被人猛地掐斷,喧鬧聲戛然而止,全都轉過頭木木盯著她與秦志遠。
集市的氣氛,陡然詭異了起來。
下一秒,烏泱泱一大群人擼著袖子、邁著大步,浩浩蕩蕩朝著秦瑤與秦志遠衝了過來。
氣勢洶洶,格外嚇人。
“那、那誰?不是你仇家吧?”
秦瑤看這架勢,嚇了一跳,趕緊詢問她爹。
她初來乍到,不可能有仇家,如果有,那肯定就是她爹的無疑!
“別胡說,我沒有,這不是!”
秦志遠滿臉緊張盯著衝過來的人群,急急答道。
父女倆對視一眼,秦志遠拎起裝魚的木桶,秦瑤拿著包袱,扭頭撒腿就跑!
眾人見狀,反倒追更急了,你追我趕使出了吃奶的勁將雙腿掄圓了,生怕讓這兩人跑了。
秦瑤跑得氣喘吁吁,扭頭一看,後面的人同樣氣喘吁吁,卻緊追不捨。
“我……我跑不動了!”
秦瑤雙腿打軟,趕緊扶住路邊的牆,大口喘著粗氣。
秦志遠也好不到哪兒去,兩手死死拎著魚桶。
額頭上全是汗,回頭瞥見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追越近,急急催促:“閨女,你跑吧,我留下給你斷後!”
話音剛落,身後一眾街坊百姓齊齊喊出聲,嗓門一個比一個響亮:
“別跑啊!千萬別跑了!”
“我們就想買條會後空翻的魚!”
“好不容易打聽著賣翻跟頭神魚的,可不能讓你們跑嘍!”
一群人你追我趕,跑得滿頭大汗。
魚就那麼多,這麼多人根本就不夠分,只有跑到最前頭,才能買上一條。
他們眼裡滿是搶購的迫切,雖面露兇相,但那都是對跟著一起跑的彼此的。
秦瑤與秦志遠聽到這話,瞬間僵在原地。
倆人呆呆對視一眼,搞半天,是他們誤會了!
眾人見兩人停下,齊齊鬆了一口氣,烏拉拉一群人瞬間擠了上去,裡三層外三層圍的密不透風。
“老闆,一條魚,不兩條!”
“排隊排隊!我最先看見的,別跟我搶!”
“別擠別擠,筐子都要踩翻了!”
大娘們胳膊肘互懟,大爺們踮著腳往前探腦袋。
站在前頭的人直接扒著木桶邊,伸手自己抓,生怕晚一步就搶不到絕活魚。
秦志遠手忙腳亂護著魚桶,生怕被擠翻。
秦瑤被夾在人群中,頭上的雙丫鬟都擠掉一個,見人抓魚,她趕緊大喊:“唉唉,給錢啊你們!”
話音剛落,就聽“噗”的一聲,秦瑤像屁一樣被擠了出來。
她暈乎乎扶著腦袋爬起來,頭髮散亂,衣服都擠成了“皺紋紙”。
“哈哈哈,我搶到了!”
這時一個小哥,抱著一條魚擠了出來,開心舉了舉手中的大河魚。
秦瑤只覺手裡一重,二十個銅板“嘩啦”一聲,就落入手中。
緊接著,一個身影對著小哥衝了上去,一把撈走了他手中的魚,“拿來吧你!我已經結賬了!”
小哥看著手中空空如也,這才反應過來,一拍雙腿猛喊:“我的魚!我的魚!”
眼看“他的魚”沒戲,他轉身立馬趴在地上,順著人群擁擠的縫隙,如魚一樣“遊”進最裡層。
秦瑤看得嘴角抽抽。
這時,又有人搶到魚,趕緊擠出來找秦瑤結賬。
看著塞手中的銅板,秦瑤回過神,趕緊開啟錢袋子對數收下!
才忙活了小半會兒,魚桶就清空。
人群也漸漸散去,剩下空空的魚桶和雜亂的腳印。
秦志遠咧開大嘴笑了起來,正想往他閨女旁靠,卻發現自己的腳感覺涼颼颼的。
低頭一瞧,頓時急得直跳腳:“啊,我的鞋呢?”
方才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他一隻腳的布鞋早被踩得變了形,而另外一隻不知飛哪裡去了。
秦瑤一聽,趕緊收了錢袋幫忙找鞋。
忽然,她眼尖瞥見不遠處貨攤底下,露出一截灰撲撲的鞋尖。
“找到了!在這兒呢!”
她快步跑過去,伸手一扯,把那隻沾滿塵土、還蹭了點泥印的布鞋拽了出來。
秦志遠大喜過望,連忙單腳跳過去,接過鞋子拍了拍塵土。
小心翼翼套回腳上,又用力跺了跺,心裡才算踏實些。
好險,差點他就要光腳回家了。
“閨女,走,我帶你去找你爺?”
秦瑤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秦志遠,“這裡離碼頭近,不應該先去找二叔嗎?”
西街之所以成為集市,就是因為碼頭在西街。
這裡南來北往的商船都在這兒卸貨,糧食、布匹、鮮貨全靠這兒集散。
而她二叔在碼頭扛大包,先找他才合理嘛。
秦志遠低頭看著秦瑤笑了笑:“不用,你爺的東家厚道,給他們提供了住宿的地方。
你二叔每日收工後,都去和你爺擠著睡,所以東西給你爺就行了,你二叔晚上都要過去的。”
“這樣啊……”
秦瑤低喃一聲,恍然大悟,趕緊提步跟在秦志遠身旁,朝著南街的酒樓走去。
進了南街,走到酒樓大門口,秦瑤抬頭看著面前氣派三層樓,牌匾上寫著百味居,正要跟著秦志遠進去,就聽“咻咻”兩聲。
秦志遠眼疾手快,趕緊護著秦瑤後退。
“噗噗”兩聲,兩個包袱從酒樓裡飛出,砸在了地上。
緊接著,衣衫皺巴巴的秦恆,連同一臉苦大仇深的賬房先生,被新任掌櫃一邊一個推搡著攆了出來。
那掌櫃站在門口,叉著腰,滿臉不耐:“你們倆年紀大了,手腳慢、腦子鈍,即日起直接辭退,趕緊走人!別在門口礙我做生意!”
老爺子被推得一個趔趄,踉蹌兩步才站穩。
他瞪著新掌櫃氣急敗壞,“我在酒樓幹了好幾年了,幹活,攬客一樣不差,從未出過差池,憑什麼辭退我?”
新掌櫃一臉倨傲,下巴抬得老高,半點情面都不留:“憑什麼?就憑酒樓換了新東家!”
“如今酒樓上頭易主,下了死命令,裡外全部換人,舊人一律清退,不留一個。
不管你幹多少年、功勞多大,通通不作數,趕緊滾!”
旁邊的賬房先生撿起地上的包袱,苦著臉連連嘆氣:“我兢兢業業做賬半輩子,一分錯漏都沒有,說攆就攆,也太不近人情了。”
掌櫃的嗤笑一聲,沒有答話。
辭退,辭的就是你的兢兢業業。
換人,最先換的就是不懂變通,兢兢業業的賬房先生,要不然,新主子怎麼做假賬?!
一旁的秦志遠當場看見自家爹被趕了出來,愣住了。
沒想著這新東家真不是個東西,他爹可是幹活的好手,說辭退就辭退。
而秦瑤盯著這離譜的一幕,眨巴眨巴眼。
萬萬沒想到,好好來送東西,居然撞見爺爺被酒樓當場掃地出門,場面可謂是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