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一見,趕緊將秦蕊拉到一邊解釋!
當聽見她說養來犁地時,秦蕊只覺得自己耳朵聽錯了,“犁地?”
張秀蘭笑著直點頭。
而沈慕言,只覺得這家人養野豬就算了,還要豬犁地。
直覺告訴他,這家人不正常。
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
突然他發現,這心,不散也罷,起碼命還在。
如果真在這裡待個三五日,有命來,怕沒命歸。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當即在心裡打定主意,抓緊輪椅扶手就飛快調轉方向。
此刻他只想立刻打道回府,離這古怪的秦家人和那頭兇豬遠遠的。
可輪椅剛轉過半個圈,一道清亮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他身上,讓他後背陡然一涼。
沈慕言僵硬地轉頭,就對上秦瑤笑得一臉純良無辜的臉,頓感心裡直發毛。
秦瑤伸手拍了拍野豬的頭:“幹得不錯,幫忙開道,沈少爺應該打賞的——吧!”
她話音剛落,野豬那綠豆眼瞬間亮起,立馬昂起腦袋,亮了亮自己的獠牙,哼哼唧唧往前湊了兩步。
那豬頭就這般,“乖巧”又輕輕搭在了沈慕言的廢腿上,直勾勾盯著他!
沈慕言:“……”
他發誓,這頭豬,絕對是在問他要賞錢!
不給?
這兇豬剛才的破壞力他才見識過,萬一惹惱了,再被撞一下,他怕自己肋骨都被撞粉碎。
給?
給一頭豬賞錢?這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當飯後茶餘的笑話?
沈慕言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看著眼前腿上虎視眈眈的野豬,差點憋出一口老血。
他這輩子就沒這麼窩囊過,可眼下躲不過去,只能陰沉著臉,極不情願地抬手解下錢袋,從裡面掏出一兩銀子出來。
秦瑤眼睛一亮,伸手利落接過碎銀子,指尖掂了掂分量,滿意地彎了彎嘴角,“謝謝沈少爺,您真是好人啊!”
野豬見這人識相,爆了金幣,滿意地“哼哼”兩聲。
用腦袋蹭了蹭秦瑤的手心,又斜睨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沈慕言,屁顛屁顛跑回了後院!
張秀蘭看得眼睛都直了,搓著手暗自咋舌:我的娘嘞,豬大爺都掙上銀子了!真是太能了,比自家窩囊老大強上不少!
秦蕊看愣了,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是不是做夢沒醒?
好幾日沒回來,家裡“陌生”到不敢相認!
只不過,讚賞眼神還是得給她小妹偷偷丟一個。
畢竟,天大地大,自家掙錢又沒吃虧!
至於她家少爺心裡舒坦不舒坦,在銀子面前,都可以被忽略。
沈慕言被索要賞錢這事搞得心態炸裂,心裡默默把秦家列為頭號危險地帶。
既來之,為了自己的小命,則本分之。
他陰沉著臉,冷聲開口,“這幾日叨擾了,吃食不必費心準備,我皆已自備。”
農家粗茶淡飯,野菜饃饃他是吃不了一點,希望這些人有點自知之明的覺悟。
本以為這老太太聽了他的話,應該羞愧難當,哪知這人一聽,臉上竟立馬樂開了花!
這對嗎??
張秀蘭哪裡會羞愧,簡直求之不得。
不用她家出糧食出菜,白招待個人就行,這買賣穩賺不虧!
當即點頭笑著應下:“好好好,全聽沈少爺的!你自己方便就成!”
他深吸一口氣,冷著聲道:“推我去院角就行,不必麻煩你們。”
沒有門檻的束縛,秦蕊聞聲,立馬推他進院子。
這時,一群人擁著秦家其他人從地裡回來了。
喧囂聲,讓秦蕊愣了愣。
看著熱情的村民,抱著油菜笑著向家裡人道謝,她又感覺不真實了。
她傢什麼時候,和村裡人這般好了?
她沒多想,腳步一抬,徑直朝著人群方向走了過去,壓根沒留意到身後,沈慕言那張徹底沉下來的臉。
沈慕言見秦蕊真把他一個人丟院子裡,指甲深深掐進扶手。
好,很好!
真不管他!
往日里在府中,哪怕自己失勢,但誰敢不把他捧在手心伺候,何曾受過這般冷落!
走又走不了,留下又被無視。
偏生秦家其他人進來,都好奇打量他一眼,然後遠遠避開。
沈慕言心底的憋屈勁兒又重新翻湧而上,偏生還拉不下臉開口喊人。
只能冷著一張臉,周身就差寫上“生人勿近”幾個大字。
他眼角餘光死死盯著朝這邊走來的秦瑤,指尖悄悄鬆了鬆抓著扶手的手。
心裡莫名升起一絲期待。
哼,算她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什麼是待客之道。
秦瑤本想過來,但是見他周身冒寒氣,臨近腳步一拐,跑進廚房:“奶,你說的給我做烤魚吃的!”
沈慕言:“……”
好,很好,他這個活生生的人,竟還比不上那上不得檯面的烤魚有吸引力?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原本就鐵青的臉色,這會兒黑得能滴出墨來。
偏生,這上不得檯面的烤魚香氣,從廚房中竄出,直直鑽進他的鼻孔。
讓他的唾液不受擺控,分泌一茬又一茬。
他嚥了嚥唾沫,有些懊惱。
左右是上不得檯面的粗陋吃食,他是魔怔了,竟還饞上了。
哪知道,那胖丫頭不講武德,竟坐在廚房的門檻上,對著他“呼哧呼哧”啃得滿嘴流油。
那魚肉,一看就嫩得一抿就化。
只不過這胖丫頭,時不時故意吹兩下熱氣,香得直咂嘴,看得他狠狠嚥唾沫。
他趕緊強行偏過頭,努力繃著清冷矜貴的架子。
心裡趕緊默唸:非禮勿視、非禮勿聞,絕不能丟了世家少爺的體面。
她一邊嚼,一邊抬眼,似笑非笑地往沈慕言這邊瞟。
靠北啊,你到底識不識貨?
趕緊掏銀子買一條啊!
這時,聞香而來的野豬跑過來,蹲在秦瑤面前。
只不過同為“饞鬼”,一個傲嬌偏頭端著裝矜持,一個老實巴交流口水。
沈慕言眼睛餘光一瞥,只覺得離了個大譜。
那胖丫頭,竟餵豬吃魚都不給他!
“娘,那院子裡是我家閨女伺候的少爺,我給他送一條去。”
這時,廚房中李婉的聲音響起,聽在沈慕言耳裡如同天籟。
哪知開心不過一息,就聽老太太“好心”替他拒絕:
“不用不用!
沈少爺自己帶了食材,我從馬車上拿了下來,那可是山珍海味樣樣都有。
他吃慣了精細吃食,哪吃得慣咱們鄉下煙熏火燎的烤魚?你別去勉強人家,失了禮數!”
沈慕言:“……”
他嘴角狠狠一抽,心裡當場裂開一道大縫。
秦瑤坐在門檻上,咬著魚肉,見此人不為所動,只能失望搖了搖頭。
她啃完最後一口魚肉,隨手抹了把沾著油星的嘴角,衝著廚房裡喊了一聲:“二嬸,家裡你做飯做得好吃,沈少爺晚食交給你了。
他帶的食材你看著做就成!”
沈慕言一聽,暗自頷首,心裡總算舒坦了些。
看來這胖丫頭,總算還有點眼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