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一到,廢藥谷的木柵欄被人一腳踹碎。
孫執事身著藏青色執事袍,帶著六名手持鐵劍的執法弟子大步而入,周身築基初期的靈氣毫不收斂,壓得谷中藥渣簌簌翻飛。他本以為抓一個雜役弟子手到擒來,可目光掃過整座山谷,卻沒瞧見半個人影。
“搜。”孫執事眉頭一皺,冷聲下令。
執法弟子四散開來,翻遍了茅草屋與藥渣堆,連潭邊的巖縫都沒放過,最終只在茅草屋的床板下,找到了半塊吃剩的窩頭。
“執事大人,人跑了?”周坤捂著還沒好全的手腕,一臉諂媚又帶著怨毒,“這廢物肯定是聞著風聲跑了!定是做賊心虛,怕咱們查出他的邪術!”
孫執事冷笑一聲,緩步走到寒潭邊,指尖捻起一點潭水,寒氣順著指尖竄上來。“跑?這山谷只有一個出口,我的人守了整整一夜,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他抬眼望向寒氣翻湧的潭面,三角眼眯起:“要麼躲在潭底,要麼就藏在暗處。給我放火燒,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什麼時候。”
乾草與枯藥渣被堆在了谷中各處,火摺子一扔,熊熊烈焰瞬間竄了起來,濃煙裹著焦苦味瀰漫整座山谷。
藏在西側巖縫深處的林溯猛地睜開眼,嗆人的濃煙順著縫隙鑽進來,燻得他眼眶發澀。
三天前打退周坤之後,他就知道孫執事不會善罷甘休,早已在谷中找好了藏身的巖縫,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他沒料到,對方竟會直接動用執法隊,連半點宗門規矩都不講。
火舌越燒越近,巖縫裡的溫度越來越高,再躲下去,就算不被發現,也要被活活燻死。
林溯深吸一口氣,周身靈氣盡數收斂於骨脈深處,身形一閃,從巖縫裡掠了出來。
“在那!”執法弟子立刻發現了他,劍光一閃,三柄鐵劍同時朝著他刺來,都是凝氣三四層的修為,招招封死了他的退路。
林溯側身閃避,指尖扣住一人的劍身,借力翻身避開另外兩劍。他不敢外放靈氣,只憑著強橫的肉身周旋,可六個執法弟子結陣圍堵,不過數息,他的胳膊就被劍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灰布衣衫。
“住手。”
孫執事的聲音響起,執法弟子立刻收劍退開。他緩步走到林溯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是傷卻依舊脊背挺直的少年,眼底滿是貪婪:“小小年紀,倒是能忍。說吧,你身上的邪術,是從哪得來的?”
林溯抬手按住胳膊上的傷口,神色冷然:“我沒有邪術,也沒犯門規。孫執事私自動用執法隊圍捕雜役弟子,就不怕宗門問責?”
“問責?”孫執事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一個私修邪術、殘害同門的雜役廢物,我抓你,是替宗門清理門戶。”
他往前一步,築基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來,林溯雙腿一彎,硬生生扛住了,膝蓋卻在微微發抖。凝氣與築基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乖乖把功法交出來,我可以留你一條全屍。”孫執事的聲音陰惻惻的,“不然,我就把你搜魂煉魄,一點點抽乾你的神魂,照樣能挖出你那點秘密。到時候,你會求著我殺了你。”
林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從藥圃的栽贓,到廢藥谷的試探,再到今天的圍捕,從始至終,對方要的從來不是懲戒,是他的命,是他藏在骨血裡的逆行功法。
所謂的正道執事,所謂的宗門規矩,在貪婪面前,連遮羞布都算不上。
“想要我的功法?”林溯抬眼,眸底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就看你有沒有命拿。”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朝著寒潭的方向縱身躍去。
“攔住他!”孫執事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小子寧死也不肯就範。
執法弟子的劍鋒緊隨其後,擦著林溯的後背劃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下一瞬,林溯的身影直直墜入了寒潭之中,濺起一片冰涼的水花。
潭水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傷口被冷水浸泡,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拼盡全力往潭底沉,耳邊還能聽見水面上傳來的模糊喊聲。
“執事大人,這寒潭深不見底,底下還有千年寒毒,他跳下去,肯定活不成了!”
孫執事站在潭邊,盯著翻湧的潭水看了許久,冷哼一聲:“算他跑得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派人守著潭口,等他屍體浮上來。”
他頓了頓,又陰惻惻地補了一句:“對外就說,雜役弟子林溯私修邪術,殘害同門,事敗之後畏罪跳潭,生死不知。傳令外門,但凡見著他的蹤跡,格殺勿論。”
火焰漸漸熄滅,廢藥谷一片狼藉,人群很快散去,只留下兩個弟子守在潭口。
潭底深處,林溯順著暗流漂進了一條狹窄的水下石道,憋著最後一口氣,往前遊了不知多久,終於腦袋探出水面,重重摔在了一塊乾燥的岩石上。
後背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凍得僵硬,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拼了命爬上九百九十九階登雲梯,忍了半年的刁難與折辱,只想求一個安身求道的地方。可到頭來,他什麼都沒做錯,卻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邪修,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林溯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滲出血來。
孫執事,李管事,趙虎……
這些人的名字,像烙鐵一樣刻在他的心上。
他沒死。
只要他還活著,這筆賬,遲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