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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本心赤裸,溫情殼碎

盛夏武燼

天台晚風燥熱,吹得人心頭髮沉。

顧硯辭抬眸的瞬間,眼底維繫了數年的溫潤笑意徹底褪去。

從前的謙和、體貼、懂事、重情義,全部是他精心打磨的保護色。在陸燼野直白的質問面前,他懶得再演,也懶得再維繫那層自欺欺人的溫情假面。

“武道世界,勝者為王,強者居之。”

他語氣清淡,卻字字鋒利,剖開了所有年少偽裝的平和,將最殘酷的規則赤裸裸擺在眾人眼前。

“我急?” 顧硯辭微微抬眼,看向神色冷硬的陸燼野,不卑不亢,甚至帶著幾分清醒的嘲弄,“試煉場上,機會轉瞬即逝,我抓住破綻拿下絕殺,守住的是全隊的榜首榮譽。所有人都拿了同等獎勵,憑什麼功勞不能算在我身上?”

“你拼死抗傷,晚晴耗盡靈力,星眠全力輸出,我都看在眼裡。但戰場只認結果,不認辛苦。”

一番話,理智得近乎冷血。

他沒有否認隊友的付出,卻徹底否定了情義大於勝負的少年準則。

陸燼野胸腔滯悶,戾氣驟然翻湧,漆黑的眼眸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

“所以在你眼裡,我們所有人的拼命,都只是為了給你墊腳?”

“你從來沒有把我們當過並肩的兄弟,只是把我們當成你往上爬的籌碼,對不對?”

這是陸燼野第一次真正看清顧硯辭的核心。

從前的爭執,只是理念不合。

今日的對峙,是本心徹底暴露。

顧硯辭沉默片刻,晚風掀動他的衣角,少年身姿依舊挺拔,氣質卻徹底冰冷疏離。

“我沒有利用你們。” 他語氣平靜,坦然得殘忍,“我只是沒有沉溺無用的溫情。”

“陸燼野,你清醒一點。”

“我們五個從泥濘裡爬出來,沒有家世兜底,沒有宗門庇護,沒有資源傾斜。我們唯一的資本,就是天賦、實力、成績。”

“情義能幫我們擋世家打壓嗎?能幫我們換高階靈石嗎?能幫我們在武高站穩腳跟嗎?不能。”

他句句屬實,句句戳碎少年赤誠的幻想。

“今天我不搶那記絕殺,榜首可能易主,我們所有人的資源都會縮水。我拿下機會,所有人受益,只是我出了風頭,你就覺得我自私?”

顧硯辭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沉默的沈知夏身上,語氣更添幾分直白的現實。

“更何況,團隊本就是優勝劣汰。知夏全程無法攻堅,整場試煉零核心輸出,我們四人兜底帶飛,沒人苛責他拖累團隊,你們憑什麼反過來指責我進取?”

一句話,瞬間刺穿所有人最不願提及的傷疤。

天台瞬間死寂。

燥熱的晚風掠過欄杆,吹得人心底發涼。

沈知夏身形微僵,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最後一點溫熱的期許,徹底熄滅。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短板,是拖累,是多餘的人。

可從顧硯辭口中平靜、直白、毫無波瀾地說出來,依舊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他最後的體面。

他不怪顧硯辭直白。

他只怪自己太平庸,太無力,太配不上這場年少同行。

林星眠站在原地,徹底慌了神。

她從未見過這樣冰冷鋒利的顧硯辭,也從未見過針鋒相對的陸燼野。一邊是她愛了十年的少年,一邊是從小相伴長大的親人,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你們別吵了好不好……”

她聲音微顫,試圖緩和僵局,下意識又偏向顧硯辭:“顧硯辭只是太想變強了,他沒有惡意的。”

這句維護,落在陸燼野耳中,格外刺眼。

他終於看懂了。

林星眠的偏愛,從來不分對錯,不分是非,只要那個人是顧硯辭,她就永遠無條件站隊。

哪怕對方自私涼薄,哪怕對方背棄情義,她也心甘情願奔赴。

蘇晚晴輕輕拉住陸燼野的手腕,微涼的靈力悄然安撫他躁動的心魔,她抬眸看向顧硯辭,眼底帶著淺淺的失望與通透。

“顧硯辭,變強沒有錯,進取也沒有錯。”

“可你錯在,弄丟了我們最初並肩的意義。”

“我們五人當初立誓,不分強弱、不分貧富、不分天賦。你現在的每一句優勝劣汰,都是在推翻昨夜的誓約。”

顧硯辭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冰冷:“誓約?”

“年少隨口一句空話,你們當真了?”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人心底最後的溫存。

原來那場星光下的和解,那場五人不散的約定,那場盛夏不離的期許,自始至終,都只是他用來穩住團隊的手段。

他從未當真。

陸燼野眼底戾氣徹底沉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明白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徹底的疲憊與失望。

“你要你的前路,你的榮光,你的頂峰。我們攔不住,也不會再攔。”

“但你別再拿情義當幌子,別再把我們當跳板。”

自此,陸燼野心中多年的兄弟情,徹底裂開一道無法修復的天塹。

顧硯辭沒有愧疚,沒有退讓,只是輕輕頷首:“可以。”

“往後修煉,各司其職。我不拖累情義,也絕不會為情義拖累自己。”

話說到這裡,已經徹底沒有迴旋餘地。

昔日最親密的五人,在今夜的天台,徹底撕開偽裝,直面彼此相悖的本心。

顧硯辭野心至上,棄溫情如敝履;

陸燼野執念情義,不肯向現實低頭;

蘇晚晴溫柔自持,看透所有裂痕卻無力挽回;

林星眠偏執盲從,為愛矇蔽雙眼不分對錯;

沈知夏靜默失語,接受平庸,接受多餘,接受孤身一人。

五顆心,徹底分道。

僵持的氛圍裡,沈知夏終於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是我拖後腿了。”

他沒有委屈,沒有辯解,只是坦然承認。

“以後試煉、修煉、小隊任務,不用再勉強帶我。我留在普通班,好好修煉,不會再成為你們的負擔。”

這句話,溫柔又決絕。

不是賭氣,不是抱怨,是徹底的釋然與放手。

他不再奢求融入四人的核心圈子,不再奢求並肩同行,不再奢求被人平等看待。

既然天賦註定平庸,既然階層早已劃定,那他便主動退場,保全他們最後的體面,也保全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顧硯辭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轉瞬即逝。

他本意只是點明現實,從未想過逼退沈知夏。

可話已出口,本心已露,裂痕已成,再無回頭路。

陸燼野聽得心頭酸澀,想要開口挽留,卻無從開口。

他想護著兄弟,想守住五人圓滿,可殘酷的現實、巨大的天賦差距、顧硯辭的冰冷本心,死死堵死了所有退路。

晚風漸涼,夜色深沉。

天台的溫情徹底破碎,年少的濾鏡徹底碎裂。

他們終於不再是五個捆綁在一起的孤兒小孩。

他們是五個心性相悖、前路相悖、宿命相悖的少年少女。

今夜過後,溫情外殼徹底粉碎。

盛夏的羈絆,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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