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
什麼轉機?
在走廊角落聽到這番對話的伽藍正想著,冷不防身後傳來周叔的聲音。
“夫人您怎麼站在這兒?”
老管家不愧是齊府的管家,改口的速度同主人家一樣快,昨兒上午男人才同她說了婚禮的事,到中午整個宅子的下人都開始喊她夫人了。
“周叔。”伽藍下意識轉身,靦腆笑著回道:“爺他們在說事兒,我不好意思過去打擾他們。”
“說完了,你出來罷。”卻是齊修瑾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哦豁,被發現了。
對著周叔歉意一笑,伽藍從善如流,攏了攏披肩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阿龍還有一眾漢子見到她都喊她大嫂,明顯也是知道她和齊修瑾的事了。
講道理,伽藍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大哥的女人”的待遇,感覺怪微妙的。但她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衝幾個熟悉點的點點頭,落落大方地笑道:“沒打擾到你們就好。”
“哪兒能呀大嫂?我們都說完了,就要走來著。”
“就是就是,走了走了。”
幾個大男人嬉皮笑臉地一溜煙散了個乾淨,伽藍原本還想著留他們吃些水果的,都沒來得及開口。只能是走到齊修瑾邊上的位置坐下,“情況很不好嗎?爺你昨兒都沒回來。”
“不大好。”齊修瑾搖搖頭,“昨晚市政廳被一群道上的人衝擊,白瑞龍受了重傷,我剛好在對面,帶他去了下醫院。”
還有些其他的事他沒說,伽藍也心知肚明,只不過她更為男人口中透露出來的資訊感到焦慮。
居然敢衝擊市政府,看樣子情況確實已經惡化到一定程度了,這種情況下她接下去的劇本要怎麼演呢?
衛大小姐有些發愁。
齊修瑾看出了她的沉默,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於是伸手過去握住伽藍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拍了拍,“沒事,不用太擔心,會過去的。”
伽藍勉強一笑。
“還是說點高興的事吧。”齊修瑾又道:“聊聊我們的婚禮,你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嗎?”
伽藍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特別想要的嗎?”
“嗯哼?”
伽藍認真想了想。她其實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唯一想要的大概就是殺青盒飯吧?
但真話顯然沒法說,只能回以一笑,她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輕聲道:“我想要爺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小女人的掌心微暖,同她的心意一樣讓人熨帖。齊修瑾原本就溫柔的眼神瞬間變得愈發柔軟,“你呀……”
“我怎麼了?”
“就會說好聽的。”
伽藍頓時不依了,“什麼叫好聽話?我明明說的都是真心話,爺您這麼說我可要不高興了。”
“是是是,是為夫說錯了,夫人對我的心天地可鑑,為夫甚是歡喜。”
男人突然變得文縐縐的,凝視著她的眼神也帶著濃烈的愛意,伽藍被灼燙了下,下意識撇開視線,耳根子卻又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她小聲道:“什,什麼夫人為夫的?還沒成親呢!”
“都同意嫁給我了,難道不是我夫人?”齊修瑾笑道,“再說了,媽都同意了,你還想反悔不成?”
“誰要反悔了?”伽藍下意識槓了回去,斜睨的眼波煞是動人。
“那不就得了?”齊修瑾挑眉笑,又衝著她喊了聲“夫人”。
伽藍哼哼唧唧,沒理這人設崩不能再崩的反派。正要鬆開自己的手,卻又被男人給抓了回去,“真的好想成親的那天快點到來。”
“也就一個月的時間,爺您急什麼?”伽藍無語。
“誰讓我等不及想把你娶進門呢?”齊修瑾喟嘆。
伽藍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話聽著就是個flag,她怕反派是等不到這天了。
她沒回話,齊修瑾也沒再逗她,同她說了下自己對婚禮的安排。伽藍沒什麼意見,反正她只要安心當個待嫁新娘就好,其他的事自有齊修瑾和林母操持,唯一要費心的就是找合適的機會讓張任那邊對她動手。
眼下時局已然緊繃到了一定程度,青門和赤幫之間的大戰更是一觸即發,這種情況下她就不信張老鬼還能按捺不動。
按理說她和齊修瑾的婚事應該也傳到張任耳中了吧?
“宿主就這麼篤定張任一定會按你設想的走?”系統突然冒頭,“別忘了之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想到之前好幾次走偏了的預設,原本躊躇滿志的伽藍頓時洩了氣,“就,一半一半吧。但只要張任動了這個念頭……”她眼神閃爍,“我就有九成的把握能順利殺青。”
系統驚訝,“這麼篤定?”
“那必須的。之前兩次都是意外,這次肯定不會有問題。”伽藍信心滿滿。
系統:“……”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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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一等又是十幾天過去。
外頭依舊是風雨飄搖,動盪混亂,齊修瑾忙著他的“生意”,經常性地早出晚歸,婚禮的一些瑣事都交給了周叔和林母。他還叮囑伽藍這些天不要出門,有什麼需要的東西讓下人出去買就行,等婚禮前一天晚上再送她回林家——按規矩伽藍得從林家出閣才行,而這些天她也本不該住在男方家裡,只是考慮到安全問題,男人非得讓她呆在齊宅。
伽藍出不去,沒法落單,自然沒有辦法接觸到赤幫的人,這讓她免不了有些焦慮,什麼時候張老鬼才能按她想的,叫人把她綁架了呢?
她心裡發愁,齊修瑾白日里又不在家,面上不自覺地便帶了幾分出來,這讓正幫她試穿嫁衣的鄒姐注意到了,打趣她道:“姑娘在想什麼?可是在擔心七爺?”
鄒姐是申城頂尖的裁縫,手藝精湛絕倫,之前齊修瑾就有帶伽藍到她店裡買過旗袍。這次兩人成親,男人特意請了鄒姐來幫她做嫁衣,心意可見一斑。
聽鄒姐發問,伽藍堪堪回過神來,知道自己有點露餡兒她也不慌,不急不慢地順著鄒姐的話應道:“外面的仗打個不停,七爺成天在外,我擔心他出事兒。”
眉頭微蹙,儼然一副擔憂的模樣。
“姑娘放心吧,七爺他吉人自有天相。”鄒姐寬慰她,“再說了,家中有姑娘這樣的美嬌娘,換作我是七爺,也不會讓自己出事兒的。”
伽藍勉強一笑。
鄒姐蹲下身幫她整理好織金繡鳳裙褂的下襬,站起來打量了伽藍會兒,這才滿意地把人拉到玻璃鏡前,“姑娘您自己瞧瞧。”
玻璃鏡是齊修瑾因為她喜歡特意找人淘換來的洋玻璃,等身高的落地鏡前清晰地映照出伽藍此刻的模樣。一身大紅的綢緞嫁衣,金銀絲線交織刺繡出的鳳凰紋案從衣角盤旋到裙尾,同款精緻的鳳凰扣一絲不苟地從領口扣到衣襬,雖然沒有梳妝,但本就嫵媚的底子讓嫁衣襯著,使她看上去更顯嬌豔,像是盛放到極致的芍藥,熱烈的同時又帶著一絲矜持。
鄒姐顯然很滿意自己的手藝,同時對穿上嫁衣後的伽藍表示驚豔。她笑著讚歎道:“姑娘真是我見過最美的待嫁娘了,七爺好福氣,能娶到姑娘。”
伽藍抿嘴笑,“鄒姐您真的過獎了。”
鄒姐又幫她掖了掖衣襬,回想起自己曾經在店裡見到伽藍時的場景,她笑著說:“當時七爺帶姑娘您來我店裡的時候,我就覺得七爺對您不一般,果不其然,還沒恭喜二位喜結良緣,日後必定白頭到老。”
“承您吉言。”伽藍道謝。
兩人互相恭維了一番,鄒姐問她穿著可有覺得緊繃的地方,伽藍說沒有。
鄒姐舒了口氣,“那就好,二位婚期緊,要是得返工就怕趕不上。”
“是鄒姐您的手藝老道,這麼些天能趕出我和七爺的喜服來,實在是辛苦您了。”
這話伽藍是發自真心的,不是經驗老到的裁縫,壓根沒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精妙絕倫的嫁衣,上面栩栩如生的鳳凰刺繡正常一個繡娘至少幾個月的功夫才能繡得出來。畢竟現在這個時代沒有機繡一說,都是純手工的精品。
“也不是這些天趕出來的。”鄒姐說著,眼神中露出追憶的神思,“這套嫁衣本就是成品,我只是根據姑娘的身量略微改了下而已。”
“哦?”得到這個答案的伽藍愣了下。怎麼的,這嫁衣還是二手的?
“這套嫁衣其實是梅姨留下來的。”
“梅姨?”伽藍挑眉。
“姑娘不知道?”鄒姐反問她,從鏡中瞥見她疑惑的神情,便笑了笑解釋道:“梅姨是七爺的母親,我小時候是梅姨養大的,一手刺繡的手藝也是梅姨教的。當年梅姨給自己繡的嫁衣,卻沒想到山叔出事,梅姨沒能等到那天,生下七爺不久後就撒手人寰了。這套嫁衣她便留給了我,讓我日後在七爺成婚時給他的新娘子穿上。”
鄒姐緩緩說著,看著伽藍的目光中充滿了慈愛,“我原以為等不到這天了,幸好有姑娘你,七爺也算是有了個能拴著他的人。”
這下伽藍是真的驚訝了,沒想到身上這套嫁衣的背後居然還有這樣的故事,更沒想到鄒姐和齊修瑾之間還有更深的聯絡。也難怪男人能請到鄒姐,她忍不住有些動容,張嘴囁喏了下,“鄒姐……”
鄒姐卻微微一笑,輕輕怕了拍她的肩膀,“以後七爺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