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書嶢和夏知白被隨後趕來的警察救了上來,在場所有人被帶回警局做完口供。
邵達民被帶到警局。商子嶺情緒激動得揪著他的衣領:“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以為我是真心效忠他的麼?”他眼睛猩紅得反問。“十二年前,因為保護費沒有交齊,他在我家店裡投毒,投毒!我父親因此鬱鬱而終。我千辛萬苦混進幫裡,就是為了找他報仇!”
“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阿姊的······”他有些難以置信得鬆開了手。
“我就是去故意接近她的,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他拖下地獄!”
忽然,警局門口,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一個女子顫抖得站在門邊,手捂半張臉,幾乎無法接受得跑了出去。
“阿姊!”商子嶺追出去。
邵達民有片刻失神得望向空蕩蕩的門口,最後,是被警察推著走進了審訊室。
夏知白把臉埋在膝蓋上,經歷了這些事情,她只覺得很累很累。過了一會兒,老宋走過來,神色略微有些嚴肅。
“怎麼了?”夏知白問。
“有一些關於你的事情,”他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幾個月前火車站的事情,是他手下的人乾的。”
走出警察局,老宋的話依舊久久得盤旋在她的腦海裡。一件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糾纏在一起,疑霧重重。格格黨
“你怎麼了?”虞書嶢看著她想得出神的樣子,有些擔憂得問。
“我沒事,對了,幾點了?”
他低頭看了一下手錶:“三點半。你還要去舞會嗎?”
不管她的心情如何。晚上的舞會,作為新任的學生會長,她是必須出席的。
“要不我陪你去吧。”虞書嶢說。
“謝謝。”
夜晚,大禮堂裡燈火璀璨,馬上就要畢業的學長學姐們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氛圍裡。其他學生也因為即將到來的假期而心情愉悅。只有夏知白,她獨自站在角落裡,鬱鬱寡歡。
“和我跳支舞吧。”
她抬起頭,虞書嶢向她伸出手,其實他的心情也算不上好,可這種時候,總要有人做出輕鬆的樣子,才能給其餘人一點寬慰。
夏知白勉強扯起嘴角,微微笑著伸出手:“好啊。”
夜幕下的科學館一片寂靜,一個身影一瘸一拐的走上樓梯,走過的地方拖著長長的血跡。
他艱難得開啟實驗室的門,從箱子裡裡翻出剪刀和繃帶,坐在地上,用牙齒咬著繃帶的一頭,給自己包紮。處理完傷口,他在地上休息了片刻,站起身走下樓去。
與寂寞的科學館不一樣,大禮堂玻璃窗射出輝煌的光亮,他想起,今天有舞會。他走近了禮堂的窗戶。
透過玻璃,他看到了夏知白,她站在燈光下,他伸出手,觸到的卻只是冷硬的玻璃。
她身邊的是虞書嶢,正低頭和她說些什麼,他穿著一件毛衣背心,有些眼熟。
陸奚站在黑暗裡,眼底的冷意一寸寸得蔓延。
夏知白忽然看見窗外面一個黑影閃過。
她鬆開了虞書嶢的手:“陸奚!我好像看見他了。”
虞書嶢回過頭,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電閃雷鳴:“你看錯了吧。”
她跑到窗邊,有片刻的失神:“可,可能吧。”
她再也沒有心情跳舞,站了一會兒走出禮堂,靜靜看著走廊外的雨。
忽然,她看到走廊盡頭似乎有一個人,她走上去,那個人影卻快速離開了。她加快了步伐小跑著追上去,拐過拐角,人卻消失了。只剩下耳邊不歇的雨聲。
明明無所期盼,卻似乎有些失望。她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一隻手將她拉進了邊上的房間,門鎖咔嚓一聲合上。她背靠著門,一雙唇不由分說得貼上了來。明明是熱烈的吻,卻帶著絲絲冷意。
他身上有一股獨特的絲柏和雪松的味道,她知道是陸奚。她沒有掙扎,只是輕啟貝齒,然後狠狠咬了下去。血腥味瀰漫在口腔裡。
他終於鬆開了她,不過也未惱,反倒是笑著用手指擦掉下唇的血跡。月光映出他的臉,他的臉一向蒼白,只是今天,更添了幾分憔悴。他的襯衫似乎是被樹枝刮破的,沾染了斑斑血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對珍珠耳墜。看上去工藝精細,價值不菲。
“這是從哪裡來的?”他不像是買得起這樣昂貴首飾的人。
“你喜歡嗎?”他答非所問,伸手想給她戴上,她卻躲開了。陸奚的手懸在半空,澀澀得笑了一下。
“像我這樣的窮小子,自然是不如虞少爺的。我的東西,你看不上也正常。”他鬆開手,兩個耳墜掉到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至少,他不會誆我。”她撇過臉,不去看他,“火車站的事情,你是早就知道的,對嗎?”
陸奚愣了愣。
“果然,我竟被利用得徹底。”她覺得有些諷刺得笑起來,“趁著孔先生北上的時間,滬上幾乎所有報社都派了記者在火車站……第二天,這件事情就登上了幾乎所有報紙的頭版,你們演這樣一齣戲,究竟是給誰看?”
同濟醫院,商春祥的病房外站了數個警察。
商子嶺坐在病床邊上。
“子玥呢?她還好嗎?”商春祥問。
“姐姐她······”他收起愁容,“她很好。”
“那便好,那便好。”他寬慰得點點頭。
“他們都是來尋仇的,我作了太多的孽,如今,才曉得,世上確有因果輪迴的報應。”
“陸奚究竟為什麼要殺您?”
他望向窗外:“當年,我還只是一個收保護費的小混混,鬼迷心竅,拿了一個人的金條,去做那殘害孤兒寡母的事情……”
“什麼?”商子嶺被震驚了。
“我將他們投入江中,可是沒想到他們被江上的漁夫救了,後來,很快那個女人便病死了,據說,是染了寒疾……只剩那個小孩,我看他只是個孤苦無依孩子,又和你一般大,便心軟了……可是沒想到,幾個月前,那個人又找上了我……”他忽然彷彿想到了什麼,立刻噤了聲,示意商子嶺附耳過來,“我在花旗銀行有個保險櫃,密碼是······”。
“爹,我不要錢。”商子嶺站起身,“你不會有事的,大不了就是坐幾年牢對吧?”
他接受不了這樣彷彿遺言般的交代,轉身離開:“爹,我去給您買點水果來。”
“不止是錢,還是你們活下去傍身的東西!”商春祥想叫住他。只是商子嶺似乎沒有聽見,走出來病房……
“火車站的事情,的確是計劃好的,但,但你是個意外……你相信我,”他抓住她的雙肩,眼眶帶著嫣紅,“我不是故意的。”
“知白!”外面傳來虞書嶢的聲音,他在大禮堂裡找不見她,於是到了外面。走廊外是淋漓的雨幕,她能去了哪裡?他有些奇怪。
“知白?”虞書嶢走到一處,邊上的門忽然就開啟了,他往裡面望,夏知白站在一片黑暗裡。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我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麼危險。”
她回過頭,窗開了,屋子裡空蕩蕩的。她蹲下身,撿起那對耳墜,不知怎的,忽然落下淚來。
陸奚走在雨裡,漫無目的,終於,支撐不住得倒在了路邊,雨水澆在他身上,睜不開眼睛,只感覺體溫在漸漸流失。
商子嶺走回病房,手裡提了水果,兩個警察給他開啟門。
“爹,你怎麼了?來人,來人!”
商子嶺剛進去沒一會兒,便大喊道。警察立刻衝進了病房……
第二天傳來了小商的父親去世的訊息。商春祥的死,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心臟病,或是中毒。還有原本被關在警察局的邵達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知白和虞書嶢去商家,逝者已矣,節哀。”虞書嶢說。小商在門邊,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給每一個來弔唁的人鞠躬。
夏知白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卻沒有看到小商的姐姐。
商春祥死了,很多人都以為是仇恨的了結,他們都沒想到,另一顆仇恨的種子會在此刻被埋入。
春去秋來,時光流轉到1933年的秋天,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政府將北平故宮的文物南遷,卻遭到了許多的反對。她沒有轉科系,還是留在了物理科,只想著快點畢業,拿到獎學金,然後在戰爭開始之前去美國,唯一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大陸。小商轉學了,商家人去樓空。她沒有見再過陸奚。
快入冬的時候,學校發生了一件大事,學一些參加學聯的學生匿名大肆抨擊政府現行的對日不抵抗和內戰政策,學校被要求徹查。涉事學生被按上了赤化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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